第92章 厌胜之术！
顾彦霖放下朱笔，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仿佛映出白日里唐颖那双清澈却带着倔强和戒备的眼睛。“疏离也好。”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至少，暂时安全。”他顿了顿，“而且，简洁今日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她对唐颖的敌意已毫不掩饰。我们必须更加谨慎。”
乔子宇心中叹息，“那接下来？”
“按原计划。”顾彦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舆图，眼神恢复冷峻，“北境军务不能耽搁。你留在京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简王府和唐颖的安危。有任何异常，立刻传讯给我。”
“是。”
唐颖回到兰苑时，已近亥时。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早已备好热水和安神汤。
泡在温热的水中，唐颖才感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今日宫中的经历，比她预想的更加惊心动魄。简洁毫不掩饰的敌意，皇后意味深长的打量，宜妃别有用心的拉拢，还有顾彦霖那突如其来、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维护。
她想起他单独留她时说的那句话，“不必谢我，只是不想母后为难，更不想有些人，得意忘形。”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他维护她的动机，是为了皇后和平衡局面。但唐颖总觉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尤其是最后那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更像是一句预告。
“小姐，您今日在宫中，没受委屈吧？”春春一边为她擦拭长发，一边担忧地问。她是四个丫鬟中最稳重的，也最清楚自家小姐看似跳脱、实则不愿卷入是非的性子。
“还好。”唐颖闭上眼睛，“就是觉得这皇宫，比想象中更累人。”
“夫人方才让夏夏传话过来，说让您明日不必早起请安，好好休息。还让奴婢转告小姐，”春春压低声音，“近日若无必要，尽量少出府门，尤其不要与简王府的人有任何接触。”
唐颖心中一凛。母亲也察觉到了简洁的敌意，并且给出了明确的警告。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
沐浴更衣后，唐颖却无睡意。她让秋秋点了安神香，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庭院中朦胧的月色。腰间的半块紫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许。今日种种，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她罩来。而她，似乎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月敏披着外袍，走了进来。
“母亲？”唐颖连忙起身。
“坐吧。”月敏在她对面坐下，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今日宫中之事，我都听说了。”
唐颖低下头：“女儿给母亲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月敏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唐府和月府，还不至于护不住一个女儿。我担心的是你。”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颖儿，你告诉母亲，你对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想法？”
唐颖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母亲，女儿对太子殿下并无他想。今日之事，纯属意外。太子殿下出手解围，或许正如他所言，是不想皇后娘娘为难，也不愿简郡主太过张扬。”
月敏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情，见她眼神坦荡，不似作伪，心中稍安。“没有想法最好。”她轻叹一声，“皇室之路，看似尊荣，实则步步惊心。为娘不希望你卷入其中。你性子活泼，向往自由，那深宫高墙，不适合你。”
“女儿明白。”唐颖心中温暖。
“不过，”月敏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你也看到了，简洁郡主视你为眼中钉。她身份特殊，又被宠坏了，行事往往不计后果。皇后娘娘虽有心制衡，但未必能时时看顾。你须得自己多加小心。”
“女儿会小心的。”
“光小心还不够。”月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从明日起，你每日抽出两个时辰，随我学习管家理事，以及一些基本的防身之术和宫中礼仪禁忌。”
唐颖有些意外：“防身之术？”
“你舅舅月风常说，求人不如求己。有些本事，可以不常用，但不能不会。”月敏目光深远，“尤其是在这京城是非之地，多一分自保之力，便多一分安稳。礼仪禁忌则是为了让你更懂得如何应对，如何避开陷阱。”
唐颖知道母亲是为她长远打算，心中感激，郑重应下：“是，母亲。”
月敏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窗边孤独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暗叹：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也终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她铺路，护她周全。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简王府最偏僻废弃的西院。
这里曾是老简王一位早夭侧妃的居所，据说那位侧妃死得蹊跷，此后便传闻闹鬼，久而久之无人敢近，成了府中的禁地。
此刻，荒草丛生、残垣断壁的院落中央，却点起了几盏幽绿色的灯笼，火光摇曳，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简洁穿着黑色的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面前的地上，用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充满怪异符号的阵法。阵法中心，摆放着那卷从密室取出的南疆古籍残卷，以及几样稀奇古怪的物事：一截黑乎乎的指骨、几缕用红绳捆着的头发、还有一个小巧的、雕刻着扭曲面容的木偶。
奶嬷嬷和另外两个简洁绝对信任的、懂些旁门左道的婆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郡主，三思啊！这‘厌胜之术’阴毒无比，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而且反噬极强，若不成，恐伤及自身啊！”奶嬷嬷最后一次颤声劝阻。
“闭嘴！”简洁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唐颖必须消失！只要她死了，或者身败名裂，太子妃之位就是我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