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清弦很乖。
饭桌上。
二人吃到一半。
“我刚刚出门,顺便去药店...药铺问过了。”莫穷开口,
沈清弦夹菜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他。
“炼制‘逐日聚气五行神光丹’需要的那几味辅药——黄芪、当归、枸杞、甘草,都很常见。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滑动。
“年份。”
“市面上高年份的药材都被人扫空了,价格炒得离谱。”
莫穷无奈道,“药店老板说,十年份的都算珍品,价格不菲。至于我们要的那种百年份的…”
“他说得到大型拍卖会上去碰运气,每一株,都可能是天价。”
沈清弦蹙起了眉。
那道清秀的眉峰微微聚拢,像被微风吹皱的湖面。
“粗略估算,配齐一副,至少要六位数。”
似乎是怕沈清弦不信,莫穷转过身,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似乎在看备忘录里的数字,然后将屏幕转向沈清弦。
嗯...
上面没有字,因为屏幕是黑的。
他手抖按到锁屏键了。
“......”
其实沈清弦对价格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但她能从莫穷的语气和那沉闷的敲击声中,读出一种名为阻碍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放下了筷子。
在莫穷的注视下,沈清弦抬起手,动作缓慢地从自己那如墨般的发间。
她轻轻一抽。
玉簪离体。
长发如瀑,散落下来,披满了她的肩背。
那根簪子被她两指拈着,递到莫穷面前。
簪子通体温润,色泽纯净无瑕,在日光的映照下,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
显然不是凡品。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敲在莫穷心上。
“师尊说过,此玉名为‘静心髓’,是产自不周山万丈冰川下的灵物,有凝神静气之效。”
看着莫穷,沈清弦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认真。
“师尊说,它在我们的世界,足以换取一座矿脉。”
“想来在这方世界,也能换取不少……钱财。”
“暂且拿去当了吧。”
“......”
莫穷愣住了。
他其实没这个意思...
但...
沈清弦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是让莫穷想起了过去。
这场景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露霖,然后转身将那封来自禾木资本的录取通知书锁进了永远不会再打开的抽屉底层。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而现在的他,看着眼前的沈清弦,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堵。
虽然他们二人只是互惠互利...但如此...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混杂着酸涩,突兀地涌了上来。
这根玉簪的分量,沉重得让莫穷无法仅仅把它看作一块石头。
“……你想多了。”
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把簪子带好。”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我没这个意思。我莫某人就算再落魄,还没到要典当门客首饰来过日子的地步。”
沈清弦的手腕被他握着,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热度。她微微一怔,顺着他的力道收回手,却还是有些迟疑。
“可那药材……”
“药材的事,只是可能要缓点时间。”将身前的空碗拿到洗碗池中,拿起抹布擦拭着那光洁如新的台面,莫穷侧过头道,“重点不在药,而在钱。我得去赚足够的钱。”
“赚钱?”
沈清弦歪了歪头,那个玉簪又被她随手插回了发间,但因为没有镜子,稍微插得有些歪,松松垮垮的,透出一股慵懒的可爱。
“赚?公子是指……去劳作换取银钱?”
“差不多吧。比打工稍微高级点,但也一样是出卖劳动力。”
莫穷转过身,靠在台沿上,看着她,“过两天,也就是周三,我联系了一个老朋友,要去一家叫‘晨阳基金’的地方。”
“……虽然规模不算大,主要是做二级市场的。不过我也听友人说,他们最近在接触这几年很火的‘网红经济’板块,可能要投几个MCN机构。”
“呃...”
莫穷挠挠头,看着沈清弦不解的眼神,这才想起来对方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些,于是他又道:
“那是一家……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帮人管钱、钱生钱的大钱庄。如果这面试过了,我以后可能会很忙。”
“也没什么时间像这两天一样,时刻陪着你了。”
“可能要朝九晚五……”莫穷顿了顿,想起金融圈那令人发指的作息,苦笑了一下,“不,更可能是朝七晚十。”
“所以你要学会一个人待着。”
沈清弦眨了眨那双墨眸。
“卯时出门,亥时归。”
“晨阳……基金……”
沈清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陌生的音节,虽然对这种把钱放在一起就能生出小钱的钱庄很难理解,但后半段她是听懂了。
他要出门。
他会很忙。
他可能很久都不在家。
孤独感再次冒了个头,但很快就被沈清弦压了下去。她想起师尊闭关时,那只有风声陪伴的漫长岁月。
那是她早已习惯的孤寂。
“清弦明白了。”她轻轻颔首,神色恢复了清冷的平静,“公子自有公子的红尘。清弦既寄人篱下,自当懂事。”
“而且……”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一些。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幼时师尊要在翠柏峰炼丹,往往一闭关便是数月。那时清弦尚且年幼,亦能照顾好自己。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界,不妨事的。”
她这副“我很懂事”、“我会很乖”、“千万别因为我耽误正事”的样子,配上那身有些不伦不类的现代居家服和微歪的玉簪,竟透出一种令人心疼的坚强。
莫穷看着她,不禁失笑。
“行,知道你懂事。”
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扶正她头上的簪子,但手刚抬起来,又觉得有些僭越,便顺势转了个弯,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点、
“不过也别说得这么凄凉,我又不是去闭死关,晚上还是会回来的。”
“那看来……”
沈清弦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此界众生,生活亦是不易。”
“嗯?”莫穷挑眉。
“之前两日,清弦随公子出门,见那街上行人熙攘,神色悠闲。或是捧着那名为‘奶茶’的甜水谈笑风生,或是牵着灵宠漫步闲庭。清弦还以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困惑,“还以为此界早已步入大同,物质极大丰富,人人皆可安居乐业,无需奔波劳碌呢。”
莫穷嘴角一抽。
大同……
安居乐业……
要是让那些背着三十年房贷、为了全勤奖而在早高峰地铁里被挤成照片的社畜们听到这番话,估计能当场哭给她看。
“那是因为……”
莫穷想解释什么是幸存者偏差,想说你看到的那些悠闲的人可能只是还没到加班的时候,或者是家里有三栋楼收租的拆迁户。
但他看着沈清弦那双干净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我的工作也不太一样。”他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和有些人比起来,我的这点忙碌,确实算不了什么。”
“而且,你之前出门那是周末,也就是‘休沐日’。是这台巨大的城市机器唯一允许齿轮稍微冷却一下的时间。”
他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若是你今日再去街上看看,就会发现冷清许多了。大多数人,此刻都在为了碎银几两,被困在那些钢筋水泥的格子里呢。”
“这便是代价吗?”
沈清弦似乎若有所悟,“为了生存,舍弃自由。”
“差不多吧。这叫‘为了更好的生存,暂时出卖一部分灵魂’。”莫穷耸了耸肩。
“可如此一来……”
沈清弦忽然皱起了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公子既然要投身那繁重的‘钱生钱之道’,整日劳碌奔波,那又该如何修仙?”
“心神耗损于俗务,肉身疲敝于案牍,此乃修行大忌。”
“这你就不懂了。”莫穷叹了口气,摊开手,“在这个世界,那句话得反过来说。”
“如无俗务缠身,便无钱财傍身。无钱财,莫说那三十年份一百年份的九龙藤了,我怕是连交电费让你用微波炉的钱都没有。没有钱,是真连引气都做不到,饿死在求道的路上了。”
“财侣法地,财居首位。”
莫穷总结道,“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