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为什么,不杀杀看呢?
“不是人?”肉包重复这句话。
沉默良久后,肉包看着余烬,似是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丝反应:“那您是怎么发现的?”
由始至终,两人所见所闻的讯息应该一样才对。
余烬的目光落在肉包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的鼻梁上。
“因为,我已经‘试’过了。”他平静地说,“试过在他们面前,暴露‘我们能看见’这个事实。”
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眼睛的位置,然后指向肉包。
肉包下意识地顺着他的动作,摸向自己的脸——
她的手指,触到了冰凉光滑的镜框。
浑身猛地一颤!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举到眼前,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眼镜……
是了,一个盲人,为什么要戴眼镜?!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常年近视的她一直戴着眼镜,完全忽视了这个破绽。
对方注意到了,他早就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提醒她,而是任由她戴着这个醒目的“错误”,站在那对中年男女面前,观察着……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即死,没有惩罚,甚至没有引起对方额外的关注。
肉包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余烬:“原来……”
“——对方一直在拿她试探副本的规则!!!”
余烬没有躲闪,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恨我?”
肉包缓缓摇了摇头,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刚才的恐惧和慌乱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到答案的释然!
“没有。”
她轻声说道,“这完全怪我自己‘灯下黑’,忽略了这么关键的破绽。换位思考,如果我站在您的角度,为了摸清规则,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没有撒谎。
在【诸神杀场】,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信息(包括队友)去探路,是残酷却常见的生存逻辑。
他们甚至连“阵营信息”都没相互透露,在敌友不分的前提下,对方完全没有义务提醒她处理这个“漏洞”!
更何况,对方没有主动将她推向危险,这是她自己露出的破绽!
这番话,让余烬擦拭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再次抬眼,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
刚才那段对话,其实依旧是一次试探!
试探她在经历恐惧、得知被“利用”后的反应,试探她的心性和器量,试探她是否值得……听到更深一层的真相。
现在,他大概有答案了。
“那么……”
余烬将手中一直在擦拭着的那件东西举起,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接下来,我们可以聊聊这个副本……真正的‘玩法’了。”
他的目光,越过狼藉的客厅,落在那扇自始至终紧闭的卧室门上。
肉包盯着那把钥匙,眼中满是疑惑,脱口而出:“咱们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初入副本时,系统给出的通关条件瞬间在脑海里浮现——你……幸福吗?找到“幸福的钥匙”,开启“幸福的门”。
钥匙就在眼前,门就在不远处,这难道不是通关的铁证?
“不对……不对!”
肉包突然抬手,狠狠插进自己的栗色短发里,指节用力地揪着发根,力道大得让余烬都听见了发丝被扯断的细微“咔嚓”声。
尖锐的疼痛顺着头皮蔓延,终于让一直陷在惶恐里的神经冷静下来——她松开手,指尖沾着几缕断裂的发丝,原本慌乱的眼神渐渐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余烬,语气笃定:“我们根本没通关!”
“这是个二人困难本,按副本难度分级的规律,死亡率应该在 60%-65%之间。”
肉包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得像换了个人似的,“可看现在的情况——那对男女看着诡异,实际战斗力却弱得离谱,这难度,连简单本都算不上!”
冷静下来的肉包,瞬间找回了“真理文库”论坛大神的本色,脑海里飞速复盘着进入副本后的所有细节:
系统的规则提示、那对男女扭曲的笑容、餐桌上血淋淋的生肉……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结论。
她抬头看向余烬,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所以,我们只是通过了这个‘幸福公寓’的第一层?或者说……第一个筛选?”
余烬微微颔首,眼神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赞许。这个看似怯懦的女孩,一旦抛开恐惧,对副本的解析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首先,”他开口,声音平稳,“这不是一个‘二人困难本’。这是一个八人,甚至可能八人以上的困难本。”
余烬的话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肉包没有立刻质疑,而是陷入了快速的默算。
片刻后,她扶了扶眼镜,语速加快,带着分析数据时的自信:
“根据现有玩家数据统计,副本难度与参与人数严格正相关。同样是‘困难’评级,二人本的致死率预估区间在60%-65%。但如果是八人或以上规模,致死率基准线会抬升到75%以上。二者面对的挑战强度不是一个量级。”
她抬起眼:“愚者先生,你判断是八人本的依据是?”
“记得我们各自房间书桌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吗?”余烬问。
“当然。”肉包点头,“上面都只画了一个‘正’字的前三笔。我一直在想,那代表什么。”
“那笔迹,”余烬言简意赅,“我房间那本的笔迹,与你房间的一致。但那不是我的字,想必也不是你的。”
肉包再次点头,等待下文。
余烬的视线转向角落那台沉默的老旧冰箱。
“之前我翻查冰箱,除了那些腐肉,还在最底层的冷冻格里发现了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
“十二颗人类的眼球。”
肉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倒不是被吓着了,而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您的意思是……那十二颗眼球,属于另外三组玩家?”
如果两人一组,正好对应六人。
“那笔记本上的‘正’字前三笔,就是计数。”肉包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每‘处理’掉一组玩家,他们就在本子上画一笔。我们……是第四组。”
她瞬间想通了更多:那盘中的生肉,恐怕不仅仅是恶心人。里面很可能加了东西——致幻、麻痹,或者更糟。
一旦吃下,就会失去反抗能力,最终变成冰箱里的腐肉,或是餐桌上的“牛排”。
“所以,我们刚刚只是……闯过了他们设给‘新来者’的第一道屠宰关卡?”肉包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错。”余烬肯定了她的推测。
“可是,”肉包仍有不解,这也是她最深的困惑之一,“即使推断出这些,您当时怎么就敢……直接动手?万一判断错误,触犯了‘看见’的规则,或者他们其实很强……”
“你忘了?刚上桌时,那个男人扶过我一把。”
肉包脸上露出茫然,显然未理解余烬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看得见,摸得着。”
说到这,余烬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为什么……不杀杀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