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色绢帛上的杀人请帖

深夜的刑部公署比停尸房还要冷上几分,月光穿过狭窄的窗棂,在水磨石砖上投下几道参差的墨色。

萧九那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靴跟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在死寂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扎人。

她怀里抱着个滴水的布包,那是从枯木寺带回来的“特产”,血腥气混合着枯禅劲那股子腐朽味,一路上引得巡夜的野猫乱叫。

“砰!”

刑部尚书沈清秋刚吹熄最后一盏引路灯,就被这声闷响惊得手一抖,火折子险些掉在地上。

萧九顺手一甩,那颗裹着明黄锦缎的头颅像个烂西瓜似地稳稳停在暗红色的大案正中央。

锦缎散开,露出净空那张满是横肉且扭曲变形的脸,以及锦缎上用金线绣得极其扎眼的“秦府寿礼”四个大字。

沈清秋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两下,视线在那血淋淋的“寿”字上定格了足足三秒。

她能爬到尚书这个位置,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大雍律法,更有这京城里最弯绕的权力脉络。

这就是那个私炼“血种”的窝点?

沈清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萧九没说话,只是把那截断掉的、还沾着诡异暗红色粘液的手指扔到了案头上。

她后颈那片刚长出的鳞片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火苗在皮肉底下钻。

沈清秋这种官场老油条,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粘液里散发的腥臭味和相府密折里提到的“长生药引”一模一样。

“你想让我怎么做?”沈清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萧九。

“死人不会说话,但死掉的窝点会变成政敌的刀。”萧九的声音冷硬得像冰。

沈清秋沉默片刻,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将那块带血的绢帛塞进袖口,若无其事地重新点燃了那盏灯。

“今晚枯木寺不幸失火,一众僧侣丧生火海,现场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线索。”沈清秋的话像是在给自己催眠,“至于这颗脑袋……我会处理干净。”

萧九点点头,转身推门而出。

这种默契在女尊王朝的官场里是常态——只要利益够大,屠杀也可以变成一场由于气候干燥引发的意外。

还没到萧家那个破败的小院门口,萧九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火药味。

十几支火把将漆黑的巷弄照得如同白昼,刑部侍郎苏青岚正按着佩刀,冷着一张俏脸堵在门口。

她身后的黑衣官差一个个杀气腾腾,像是在等猎物入坑。

“萧九,枯木寺失火,相府钦定的‘寿礼’被劫,你作为刑部头号快刀,竟然这时候不在值守?”苏青岚冷笑着跨前一步,手里攥着一张搜捕令,“带走,抗命者当场格杀!”

萧九刚要伸手摸向背后的刀柄,却听见院门咯吱一声开了。

陆沉穿了一身松松垮垮的月白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根没啃完的油条,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

“哎哟,苏大人,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带兵来拆房,还是想来给我家九爷当通房丫头?”陆沉嘴里塞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那张痞帅的脸上挂着一丝欠扁的笑。

“陆沉,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我就不敢动你。”苏青岚厌恶地皱眉,“一个赘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别急嘛。”陆沉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撕下来的碎绸缎,在火把光下晃了晃,“苏大人看看这上面的暗纹。这是江南织造局今年专供相府的‘沉香锦’,全京城除了秦相,也就只有您这种‘贴心人’才配穿了。”

苏青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你说,要是让人知道枯木寺里那些炼药的‘血奴’,其实是你苏大人为了讨好相爷,亲自派兵秘密押运过去的……这事儿捅到女帝面前,是您那颗漂亮脑袋先落地,还是我们这两个小人物先死?”陆沉笑得像个狐狸,指甲轻轻划过那块布料上的特殊印记。

那是他之前做盐贩子时最熟悉的黑话——大宗贸易的秘密标记。

苏青岚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没料到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私盐贩子,竟然连这种相府特有的标记都认得出来。

“你想怎么样?”苏青岚咬牙切齿地问。

陆沉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家九爷刀法好,相爷不是要在六十大寿上表演‘刀切活鱼’吗?听说原来的乐师被火烧死了,不如让苏大人引荐一下,让九爷去给相爷‘助助兴’。要是表现得好,那这块布,咱们就当它从来没存在过。”

萧九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知道陆沉这是在给她递刀。

秦德寿宴,就是她这把刀捅进相府心脏的最好时机。

苏青岚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甩出一张盖有红色火漆的正式请帖,直接扇到了萧九怀里。

“三天后,相府寿辰。若是你的刀工不能让相爷满意,别说你这个赘婿,就连你萧九,也会被扔进后花园的‘万妖池’里喂那些变异的血鱼。”苏青岚冷哼一声,带着人狼狈离去。

萧九接住请帖,指尖触碰到那厚重的火漆。

一股幽秘的淡香顺着指甲缝钻进鼻腔,那是曼陀罗混合了某种酸腐味。

“别运功,火漆里加了‘蚀元散’。”萧九眉头微皱,身体本能地察觉到煞气运行的一丝滞塞。

陆沉凑过来,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

他接过请帖,仔细嗅了嗅,眼神中透出一股狠辣,指甲利落地刮下一点火漆残渣。

“老东西,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陆沉拉起萧九那只带血的手往屋里走,“进屋,这药劲儿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你在动武时手抖。我正好在那堆鲸脂里留了后手,连夜给你兑副‘解腻’的猛药。”

萧九被他拽着,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对她而言极其陌生,甚至有些别扭,但感受着陆沉掌心的温度,她后颈那块焦躁的鳞片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的一处奢华酒肆内。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婢女正凑在一名紫衣女子耳边,兴奋地嘀咕着:“郡主,您是没瞧见,那萧九家的赘婿,生得那叫一个绝色,跟天上的谪仙下了凡似的,偏偏还是个卖私盐的痞子性格,带劲得很……”

紫衣女子晃着手里的琉璃盏,

“是吗?这种极品落在那个冷冰冰的刽子手手里,真是糟蹋了。走,趁着萧九去相府演武前,咱们先去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