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瞒天过海的蝉翼裁
鬼头刀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在烈日下拉出一道惨白的弧光。
这一刀,萧九没用蛮力,而是将丹田内蛰伏的七品煞气尽数灌注于指尖。
那是她压箱底的绝学,“蝉翼裁”。
刀锋在触碰到陆沉颈后皮肉的一瞬,轻微地颤动了六次。
在外人眼里,那是力贯千钧的斩首;但在萧九的感知里,刀刃像是一片薄而韧的柳叶,精准地擦着颈椎骨膜滑过。
煞气如细针般扎入陆沉胸腔的六大死穴,瞬间封死了心脉跳动,造成假死的脉象。
“噗——!”
陆沉极其配合地喷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那是龟息丹与催化药剂在体内碰撞后的化学反应,血珠溅在行刑台的木板上,发出刺啦的腐蚀声,升腾起一小簇刺鼻的红雾。
借着这股喷血的冲击力,陆沉那具“无头”的躯干像是被风刮断的旗杆,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行刑台下方由于长年滴血,木料腐朽发黑,再加上午后的日影投射,形成了一块视觉上的绝对暗影。
“哎哟喂!惊了煞!惊了煞啊!”
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准时插了进来。
老拐推着那辆散发着恶臭、装满腐烂猪狗尸体的排污车,跌跌撞撞地冲上台子。
他是个跛子,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苏青岚的视线正前方。
“滚开!老狗,脏了本官的眼!”苏青岚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萧九面无表情,长刀一挑。
一颗早已准备好的、被石灰和血污裹得辨不出面目的死囚头颅,从老拐排污车的夹层中弹起,打着旋儿飞向监斩台。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弧线,正对着苏青岚那身华丽的绯红官袍撞去。
“保护大人!”禁军们一阵乱哄哄的抢位。
苏青岚吓得尖叫一声,那股子官威瞬间散了大半,狼狈地躲到椅子后面。
头颅砸在青瓷茶盏上,冰镇酸梅汤溅了一地,红红白白的液体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萧九!你这粗鄙的杀胚!”苏青岚隔着帕子怒吼,声音都变了调,“死远点!赶紧把这烂摊子收拾了,通通拉去乱葬岗烧了!一刻也不准留!”
老拐低着头,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一边唯唯诺诺地告罪,一边在那团红雾的掩护下,麻利地将假死的陆沉往排污车底层的暗格里一塞,顺手踢出一具同样体型的替死鬼尸体。
那具尸体早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在烈日下一晒,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大人,这怕是不成。”老拐点头哈腰地凑近苏青岚,脚下却故意带起一滩黏糊糊的血水。
苏青岚又往后跳了一步,差点崴了脚。
“大雍刑律第十三条,凡重刑犯暴毙,需经仵作房留尸观察十二个时辰,以防邪祟瘟疫传于京师。”老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森,“这人死得蹊跷,满口的黑血,万一是南境那边的蛊毒……”
听到“蛊毒”两个字,苏青岚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权贵子弟,最怕的就是这些邪门歪道。
“拉走!赶紧拉走!去你的仵作房!”她挥动着袖子,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别在这儿恶心本官,滚!”
在一片嫌恶的咒骂声中,老拐推着吱呀作响的排污车,慢悠悠地离开了午门。
萧九将鬼头刀收回背后的皮鞘,手指由于过度操纵煞气而微微颤抖。
她没看苏青岚一眼,只是盯着排污车在青石板上留下的两道湿漉漉的轮印。
此时的陆沉,在那堆腐烂的脏器下面,呼吸已经近乎停止。
龟息丹的副作用比她预想的要重。
如果那小子不是什么救世主,而仅仅是个吹牛皮的私盐贩子,那么这会儿,他可能真的要在仵作房里变成一具僵硬的死尸。
那是刑部最阴森的地方,常年见不到阳光,青苔顺着石缝疯长,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生机。
萧九转身,步履稳健地走向那片阴影笼罩的建筑。
她需要去确认,自己刚才到底是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一个筹码,还是亲手给自己挖了一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