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光
幽蓝的血丝仍在水中飘散，像一缕缕化不开的雾。小鱼用身体紧紧贴着澜汐的伤口，拼命分泌着愈合黏液，可那些晶莹的胶质刚触碰到神血，就被幽蓝的微光吞噬殆尽。
小鱼声音发颤：“怎、怎么会没用……”
它急得鳞片都炸了起来，像一团小小的、燃烧的绒球，又凑近伤口，试图再挤出一丝黏液。
澜汐轻轻按住它的脑袋，指尖沾着它的温度。
澜汐低笑：“别白费力气了。”
她垂下眼睫，看着那些徒劳的黏液在水中缓缓溶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是科塔利亚宿敌特制的毒药，在没有清退毒素之前，你的黏液…治不好我的伤。”
小鱼僵住了，眼眶发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可是你在流血……”
澜汐看着它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陌生。已经多久没人这样在意她的伤了？上一次，还是她尚未成为海神的时候吧？
澜汐语气淡淡：“没关系，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小鱼猛地抬头，焰色的鳞片微微发颤，固执道：“可这种事情怎么能够习惯呢！”
澜汐怔了怔——不该习惯？可她已经习惯了上万年。
她看着小鱼焦急的样子，忽然觉得心上石头有一片羽毛飘过，她轻声道：“…好，不能习惯。”
她在哄它，就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鱼却当了真，眼睛亮了起来，尾巴一摆，又要凑近她的伤口，“那…那我再试试…”
澜汐失笑，伸手拦住了它，“别试了。”
顿了顿，她看着小鱼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于是眼神飘忽道：“……我饿了。”
她在转移话题。很拙劣。但小鱼却立刻上钩了。
小鱼闻言愣住了：“啊？可、可我不知道海神该吃什么…”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时啃的海藻，又看了看澜汐，突然羞愧地缩了缩身子。
澜汐看着它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甚是有趣。
她伸手，指尖点了点不远处一簇发光的珊瑚。
澜汐唇角微勾，“其实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小鱼眼睛一亮，焰色身影瞬间划破海水，像一颗小小的流星。
澜汐望着它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伤口。那里，血流淌的速度更快了，这也意味着毒素清退得更快。
澜汐微微蹙眉，面露不解—这不是因为小鱼的黏液，而是因为……某种更陌生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却来自于小鱼的身上。
…
珊瑚丛中，小鱼焰色的鳞片在幽蓝海水中划出一道流星般的轨迹。它用尾鳍精准斩下最鲜嫩的一截珊瑚，转身时带起一串珍珠般的气泡。
小鱼叼着珊瑚游回，腮帮子鼓鼓的：“这些...够么？”珊瑚的荧光映在它期待的脸上，像捧着一颗小小星辰。
澜汐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珊瑚的微光在她掌心流转：“嗯，谢谢。”
她没告诉小鱼，海神其实并不需要进食。但此刻，这块珊瑚比任何神宴都更珍贵。
“哦对了，”澜汐忽然用尾尖挑起一缕漂浮的海藻，“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小鱼顿时僵在原地，动作局促道：“我...我还没有名字。”
澜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深海，每个生命诞生时都会获得名字）。
她轻轻托起小鱼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那...以后就叫你灼灼吧。”
神明的赐名本该庄严隆重，此刻她却温柔得像给幼崽起爱称。
“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小鱼欢快地转了个圈，溅起的水花惊散了一群发光水母。
它没发现澜汐悄悄按住肋间——那里的伤口正渗出比海水更深的蓝。
神明之躯确实在愈合，但澜汐清楚，这种愈合就像修补千疮百孔的渔网。
即便表面安然无恙，但其实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那...”小鱼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澜汐的下巴，“海神有名字吗？”
澜汐手中的海藻缓缓飘落。“有，”她望进小鱼澄澈的眼睛，“你想知道？”
小鱼突然慌乱地后退，鳞片炸成蓬松的绒球：“不...不是！”
真名是神明的禁忌，这个认知让他尾巴发颤。
“反正...我也只会叫你海神...”
澜汐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她看着小鱼瞬间耷拉的背鳍，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膨胀——这大概就是凡人所说的“逗弄”？
突然，澜汐的蹼耳敏锐颤动。远处传来科塔利亚宿敌特有的低频声波。
她猛地沉下脸：“你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
“迟迟不归…你的家人难道不会担心你吗？”
澜汐的逐客令下得有些莫名，灼灼如遭雷击，整条鱼瞬间褪色：“我...我...”
它自以为自己的某个无意的行为惹得海神不快。
澜汐叹了口气游近，尾鳍轻轻扫过小鱼发抖的背脊：“深海很危险。”
“像你这样聒噪的小家伙...”她突然顿住——小鱼仰起的脸上，那种纯粹的仰慕让她喉头发紧。「大海怪可以一口一个…」
“对不起...”小鱼的声音细若游丝。
“笨蛋。”澜汐用额头轻碰他的鳃盖（这个亲昵举动让她自己都怔了怔），“我是怕你...”
“她就在前面！”扭曲的声波撕裂海水。
独眼敌军洛伊挥舞着骨矛：“趁她重伤，撕碎她的神核！”
二十余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敲击着共鸣腔，发出令海洋生物癫狂的次声波。
最先遭殃的是鱼群——它们突然发狂般互相撕咬起来。
澜汐瞬间将小鱼塞进珊瑚缝隙，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当她转身面对敌群时，银蓝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泛起雷霆般的冷光。
“躲好。”这道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看。”
珊瑚丛中，小鱼透过缝隙看见——那个说“不疼”的神明，此刻正用渗血的手握紧了朝着珊瑚丛刺过来的冰刃。
「我是不是拖了海神的后退…」小鱼懊恼地小声呢喃着。
如果它不在这里，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它，海神有一万种方式可以甩掉敌军。
战况变得焦灼了起来，小鱼用之前澜汐教过的特有的交流方式，尝试给她传音：“海神，你不用顾及我，我只是一尾不起眼的小鱼…”
“等会我会找机会偷溜出去，你放心，这片海域我很熟悉，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灼灼，你别乱来。”分神期间，被袭来的冰刃刺伤了手臂，她闷哼了一声，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尾焰色小鱼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