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收徒
何须候曾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与何田之间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毕竟他们俩兄弟相差实在太大了,他是个文弱书生,何田是个粗鄙莽夫,他以智慧计谋闻名江湖,而何田呢?
看着面前憨憨的弟弟,何须候叹了口气:“烧了,把这些人的衣服和兄弟们的衣服一块放到山门挂起来。”
听到这话何田闷闷地点了点头,这次他倒没什么好奇的,这事他做过太多次了。
以往在他们还是土匪时,每年都会有些不自量力的江湖少侠跑过来想要扶弱惩强,除了那些有些背景的,基本也都是这个下场。
不过以往何须候可不会这么温柔。
熟门熟路的将衣服挂在树上,何田忍不住嘀咕道:“这衣服哪有尸体震慑力强啊。”
“二当家。”
就在何田喃喃自语时,一旁的响马壮着胆子跟他搭话。
何田偏过头,只觉得这人面熟,却记不清是谁了,便含糊地“嗯”了一声。
见何田还是如以往那般好说话,这响马松了口气,连忙开口道:“二当家,咱们真就加入玄云门呢?”
“怎的?你有什么想法?”
见何田抬起了他那足有人粗的宣花斧,这响马面色霎时间白了不少,他赶忙解释道:“二当家,我肯定听大当家的话,只是兄弟们都很担心,咱们毕竟是跟玄云门有着血仇,他们真能接纳咱们吗?”
见何田面有犹豫,这响马连忙趁热打铁道:“小的是个懂感恩的人,小人知道能有今天,全拜大当家提携,今日里玄云门那位祖师何等风采我等都是看的清清楚楚,能加入这样的门派绝对可以算得上一步登天了,但就像小人刚刚说的,咱们和玄云门毕竟是有血仇,他们真能接纳咱们吗?他们真能接纳大当家吗?”
听到这话,何田面上更加犹豫了,他握着手中的斧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开口道:“我听大哥的。”
这响马面色一喜,左顾右探一番不见何须候身影后,悄声说道:“常言道,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二当家,不可不防啊。”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我去与大哥说说。”
这话听得响马大惊失色,连忙开口道:“二当家,万万不可啊!”
“你说什么鸟话!有什么话不能让俺大哥知道?”
何田捏紧宣花斧,恶狠狠地看着这响马,若非这响马刚刚说的话确实关系到他大哥,他早就一斧头将这厮砍成几段了。
感受着头顶的森寒,响马立即开口道:“大当家现在正被玄云门的人紧密监视着,若您去见他,说什么话,哪怕当着别人面说,难道别人就不会疑心你们别有用心?还是那句话,大当家,我们是与玄云门有大仇的啊!”
听到这话,何田面上稍霁,闷声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怎么办?”
响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开口道:“方才,玄云门不是有几个弟子下山了吗?咱们何不.....”
“噗。”
先是一声西瓜破碎一般的声音,紧接着,何田便感觉眼前一黑,一股浓郁的血腥掺杂着脑花的腥味便将他整个人彻底包围。
在这大汉还在发蒙时,一记巴掌便重重砸在他脸上,让这熊罴似的汉子跌倒在地。
何田捂着脸,却不敢有丝毫怒气,反而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捂着脸,低着头站在何须候面前。
“我与你这憨货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事先与我商量,怎么就是记不住?”
听着何须候怒气冲冲的声音,何田的头低的更低了:“大哥,我.....”
“你什么你!”
何田不解释还好,一开口,何须候便只觉无名火起,抬起手,何田见状便立马将头凑了过去。
见着这一幕,何须候面上表情转了又转,手上内气凝集,只要一劈,饶是何田一身外家功夫名动武林,也休想留个囫囵身体。
但就是这样生死的危机下,何田的身子却没有丝毫动摇,就连脸上也都是一副做错事的愧疚。
看着弟弟这版模样,何须候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重重一掌扇在何田头上:“还不滚开?”
听到大哥的骂声,何田长舒了一口气,连忙站在一旁。
大哥愿意骂他就代表着原谅他了。想到这这个憨大的汉子脸上甚至露出一抹微笑。
对这个汉子来说,哪怕是丢了命,也比不上大哥不原谅他,他自小便是被何须候养大的,对他来说,如父如兄的何须候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何须候铁着脸从何田身边走过,站在一众响马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何须候纵横绿林数十载,一身气势甚至不亚于朝堂之上的王侯将相,这群响马本就做错了事,此刻面对这位绿林霸主的目光,胆魄小点的甚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就算胆子大的,此刻也有些承受不住,想要张口请罪,却被何须候的眼神死死压住,不得半点轻松。
何须候并不理会这群响马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悠悠开口道:“这次攻上玄云门确实是何某的不是,连累了各位兄弟,但何某也为各位兄弟找了条不错的后路,何某人自问对列位算是尽心尽力了,怎么各位兄弟还想至何某人兄弟于死地呢?”
听到这版诘问,响马们彻底撑不住了,连忙跪倒在地。
“大当家,我没有啊!”
“大当家!冤枉啊!”
“大当家!”
这帮响马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多岁,常年风吹雨淋,各个都是一副硬汉外貌,此刻却都哭的梨花带雨。
而何须候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过了许久方才说到:“冤枉?没有?若真是冤枉,若真是没有,怎么敢放任这厮说出这般混账主意!怕是你等,也是打着要借我兄弟垫脚以入玄云门的主意吧!”
这话一出,响马们无论平时胆魄几何此刻都吓得瑟瑟发抖起来,他们想要求饶想要解释,可在何须候一身先天宗师的气势压迫下,却半点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鹌鹑样缩在原地发抖。
何须候也不在看这群发抖的响马,转身看向何田:“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你当那厮真是什么好心?你信不信,你只要同意了他的计划,前脚刚下山,他后脚便能到了玄云门长孙少侠面前告你一状,来了自己攻山之罪!”
听到这话,何田愣住了,这一楞让他的脸显得更加憨厚。
而何须候也不理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响马们:“那厮自是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尔等这般纵容他行事,想要谋渔翁之利也是该死,但现在我等俱是玄云门下,我不便处理,你等再次等候,待我禀报了长孙少侠,再论尔等罪过。”
说罢,何须候看向何田:“你给我看好了,莫要让这些厮们走了一个!”
“是!”
说罢,何须候不再多留,向着玄云门大殿迈步走去,大殿外的广场,长孙胜与李存恨站着说些什么。
见这二人举止亲密,长孙胜的眼角似有泪痕,何须候心中更是狂喜,连忙迎了上去。
“长孙少侠,方才攻山的响马俱都斩灭,我嘱咐外门弟子将尸体的衣服挂在山下,以壮我玄云门之威。”
长孙胜见了故人之后,心中情绪翻滚,此刻也不想理这些事情。
毕竟如今有祖师在上,何须候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而玄云门也确实需要一件事来扬名,所以听到何须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何堂主。”
何须候被这称呼弄得一愣,直到长孙胜又叫了一遍方才反应过来:“长孙少侠是在叫我?”
“正是,何堂主弃暗投明,改邪归正,自是武林幸事,我方才便一直在思虑该如何安置何堂主,毕竟何堂主乃是江湖宿老,若随意当个弟子也不合适,思来想去,便擅作主张为你定下了一个执法堂堂主的职务,何堂主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何须候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推金山倒玉柱地一把跪下:“何某昔日年少,枉读圣贤书,却误入歧途,等到悔悟之时,却为时晚矣,今日得长孙少侠一番点拨真如拨云见日,得见此心光明。”
说到这,何须候那一对妩媚的桃花眼甚至都泛起了朦胧的水汽。
他擦了擦眼睛,用带着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何某立誓,必不负长孙少侠所托,若有负其职,定叫我受万箭穿心,群虫噬身之罚!”
长孙胜连忙上前一把拽住何须候胳膊开口道:“何堂主为人我自是清楚,何须如此。”
说罢将何须候引至屋内,屋内主位上一个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身姿窈窕的少女正皱着眉看着进来的何须候。
她是真不想让这个今日对她说了那般过分话的人加入玄云门,但想到师兄方才的话。
“师妹,一开始我其实是虚与委蛇,毕竟我当时不能确定祖师是不是真愿护佑玄云门,但现在,我是觉得应该收下他,师妹你的想法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收下这等恶贼?”
“嗯,师妹,师兄是这般考量的,何须候这厮如今立了大誓,一身性命已是与玄云门彻底绑死,没有丝毫威胁,而且,这厮受祖师天恩如今已入先天。师妹,玄云门如今虽有祖师庇佑,但你我都清楚,这等绝不可能是玄云门祖师,就算真是,隔了这许多年,又还能有几分情分了?所以玄云门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祖师的庇佑上,必须要发展自身。”
“如今蒙得祖师恩赐,门内积累之丰厚纵然是天下三百六十国无数门派势力中也算是罕见,有这般底蕴,玄云门的崛起是必然的,但这崛起还是需要时间,何须候这厮已入先天,一身武功在武林中也可称一句绝顶,更兼智慧计谋卓绝,觉得是助我玄云门崛起的不二人选。”
“不过,如果师妹确实不喜欢,那师兄也不勉强,一切全凭师妹处置。”
想着方才长孙胜的话,顾婉之只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对于她这样大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把她当成大人看更让人满足的,更何况这还是如父如兄的长孙胜?
看着长孙胜进门后恭敬地行礼,顾婉之开心地脚趾都扣紧了,但顾及到大师兄所说的祖师传人的威严,面上还是绷的紧紧地。
“敢教师妹知晓,今有江湖人士何须候,欲入我门派,其人虽早年误入歧途,但入门之时发下大誓悔改,顾玄云弟子长孙胜愿举其入门,请师妹定夺。”
“准了!”
模仿着记忆中父亲的动作,顾婉之轻轻挥手,淡淡开口,只觉得自己像极了掌门。
这一下,她的脚趾又扣紧了几分。
“还有一事。”
“师兄请说。”
长孙胜侧身让过,将李存恨拉到身边:“回禀师妹,此人乃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姓李名存恨,今日也欲举其入门,请师妹定夺。”
“这便是师兄的堂弟?”
顾婉之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长孙胜身边的李存恨,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真从这年轻人脸上看到了几分师兄的影子。
凭着长孙胜的关系,顾婉之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便同意了。
“师兄说有事,看来就是这两件事了。”
顾婉之心中暗忖道,便想起身前去修炼。
今日之事虽得到圆满的解决,甚至玄云门还收获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处,可那密室之中的绝望却还是成了这个少女无法抹去的伤痕。
她不想再有这么无力的时刻了。
而就在顾婉之起身的瞬间,长孙胜的声音再度响起:“师妹,还有一事。”
“还有事?师兄说吧。”
“请师妹收我这堂弟为弟子。”
“哦,好的好的。”
顾婉之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便站起身,可方一起身,她整个人便愣住了:“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说着她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当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