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道士下山
2018年,农历七月初二,中元节的前两周。
龙虎山下的破旅馆里,叶无疾靠在吱呀乱响的铁架床上,扯着嗓子骂…,“哎…隔壁的…轻点嘿!!!”
“干…”,当年亮平同志的角色,就该让你去,那钟声不得撞的嘎嘎威猛…
“……”
叶无疾无奈,靠在床上,捏着个屏幕磨花的苹果5,外放着陈记棺材铺陈多福的电话。
喂…我说…你大点声,我在工地呢。
“我这儿有个急活儿,价钱这个数!右手对着手机视频比划着。”陈多福的声音几乎用吼的。
“五…五千?”,叶无疾挑了挑眉。
“再加个零!”
叶无疾顿时来了精神,“地方在哪?几天的瓤子?”
“老城区,筒子楼,独居老头,死了三天才被发现。怪就怪在…尸体是坐着的,对着门口,手里还攥着把旧钥匙。”
这是叶无疾,被师父昨日赶下山前接的电话,自此,他的一生,也因这件事被彻底改变…
至于,原因嘛…
农历七月初一,无极观主殿的屋檐上。
叶无疾正优哉游哉,喝完最后一口牛栏山,只见他面色微红,眼神迷离,轻抹了把额间长发,正预感慨世间美景…
突然,一声爆喝响起,“兔崽子,给我滚下来。”
这是他的师父,无极观观主玄尘子道长。
叶无疾嘴角抽了抽,看着殿前广场,自家师父正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地盯着他。
叶无疾心想,“完咯…完咯。”
叹了口气,一个鹞子翻身,从檐角上落了下来,“师父,您这又是哪一出?我最近可没偷藏后山的猴儿酒。”
玄尘道长,今年看着也就五十来岁,实际年龄则是个谜,原因在于这老道生生熬死了天师府两代掌门!!!
“你个兔崽子,山下李家集,昨个你是不是去过?”
“对啊,我去买了点精神食粮。”,叶无疾说完从屁兜掏出华子递了上去。
“哼…光买烟没做别的?”
“师父睿智,还有两瓶酒,不过刚喝完,这会怕是已经蒸发了……”,叶无疾贱兮兮的给师傅点上火。
“我可听说,你盯着人家卖豆腐的李寡妇看了好半天,还跟人说‘咦,大姐,你这磨盘摆的位置不对,伤腰久了还损姻缘’?”
“师父明鉴,我可是好心!她磨盘正对灶王爷,水火相冲,气滞于腰。”,叶无疾理直气壮的满口道理。
再说,我那是在观察人体与环境的阴阳协调,大道至简,万物皆可入道。
不过嘛,那大姐身材……不是,那身段步履间暗合坤土承载之意,我是在悟道!”
“放你娘的屁!”,玄尘道长气的做势就要打。
师父您慎言啊,三清祖师在呢。
“闭嘴。”
玄尘子揉了揉眉心,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给我滚下山去。”
对了,你师叔前阵子来电话,在滇南开了家民俗研究所,你给我死去。
“民俗研究所?”
叶无疾眼睛亮了,“有编制吗?五险一金交不交?底薪多少?”
“滚!!!”
玄尘道长终于忍不住,拂尘虚抽了一下,一股柔劲把叶无疾推了个趔趄。
“是让你去历练,不是让你去坐班!”
你那套‘红尘练心,阴阳双修’的歪理,给我收起来!
再敢胡乱点评女子身材,我打断你的狗腿!!!
“师父,您这就不懂了。”
美,本就是天地灵气的凝结,欣赏美,就是感悟天地造化。
我这叫‘以色证道’……
“滚!现在!立刻!马上!!!”,玄尘子拂尘一指山门方向,气得转身就走。
叶无疾摸着鼻子,嘿嘿一笑。
朝着师父背影行了个礼。
“得令!弟子谨遵懿旨,师父您保重,我争取早点悟透大道,回来接您上踏仙路!!!”
回到自己的偏房,叶无疾飞快地收拾了个双肩包。
几套换洗的普通衣裤,坚决不穿道袍,这社会骗子太多,把名声都搞臭了。
一个罗盘,一叠空黄符,几枚五帝钱,还有那把用雷击桃木芯做的小剑……
正收拾着,陈多福的定金到账信息亮起。
不错…不错!!!
他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顺手点开发来的地址和那个探灵视频的链接。
视频晃动得厉害,是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压着嗓子说话:“老铁们,今天带你们探访一栋传说中的凶宅……”
接着,画面进入昏暗的楼道…房间…
镜头里的房间厅堂,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干瘦老人,背对镜头,直挺挺坐在一张木椅上。
手里果然攥着什么…
镜头推近,定格在老人侧脸上,脸色青灰,眼睛却是睁着的,直勾勾望着门外,瞳孔浑浊。
接着视频一黑…
结束的前一秒,定格在那张带着点说不出来的笑容上。
叶无疾按下暂停,放大最后帧的老人手上。
钥匙很旧,黄铜的,头是那种老式的、带点复杂花纹的款式。
“坐煞位,迎门冲……手里拿钥匙?”,他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沉思。
这是死了都不放心,是等着‘人’来,还是等着‘出去’?
关掉视频,背起包,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无极观)。
“红尘……美女,道爷我可来了。”,他咧嘴一笑。
就是不知道这红尘里的‘道’,够不够劲。
他没走正门,而是轻车熟路地绕到后山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径,随后身形没入夜色。
下了山。
在国道边拦了辆半夜运货的货车,塞给司机五十块钱,晃晃悠悠朝着滇南的方向去了。
反正师叔也在刚好顺道了。
车上,他靠着车上货物,掏出手机,点开陈多福发来的资料。
老城区边缘,一片快拆迁的筒子楼,死者姓吴,七十三岁,独居,子女在外地。
社区发现联系不上,报警开门才发现人没了,警方的初步结论是心肌梗死。
但发现过程太过诡异,加上那个探灵主播一闹,社区里流言四起,都说老吴头是被“找替身”的鬼带走了。
闭上眼。
他脑子里却开始整理现有的事情脉络。
货车在破晓时分,把他扔在了城乡结合处。
叶无疾找了个早点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边吃边看着这座城市。
有的地方生机勃勃,有的地方灰败滞涩,还有少数几处,透着不祥的暗沉。
“楼盖得倒挺高。”,他最后嗦了口豆浆,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就是这风水嘛……啧啧,哪个缺心眼的,在政府大楼正对面修了个带尖角的银行?
“官煞直冲,怪不得最近新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