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歧路
镇魂铃的余音在狭窄的巷弄里盘旋,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沈墨攥着那枚青铜小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稍稍压下了胸口的灼痛。他望着洛清漪素净的侧脸,雨水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却丝毫没动摇她眼底的坚定。
“伏魔师……那是什么?”沈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自幼在临渊城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坊间传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称谓。
“斩妖除魔,镇守封印之人。”洛清漪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的锦囊再次亮起微光,“太古时期,魔神‘无间’祸乱天下,是初代伏魔师以性命为代价将其封印。此后千年,伏魔师一脉世代相传,每逢封印松动便入世加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身上:“而你,沈墨,是这一脉最后的血脉。”
沈墨只觉得荒谬。他父母早亡,靠着微薄的祖产和抄书度日,怎么看都和“伏魔师后裔”扯不上关系。可方才地裂魔现的景象,胸口的剧痛,还有手中这枚凭空出现的镇魂铃,又由不得他不信。
“那劫血又是怎么回事?”他追问。
“每代伏魔师都需承担特殊使命,你的劫血,便是其中一种。”洛清漪的声音低沉了些,“三日内必有一劫,共历二百五十劫方能了结。这些劫难,与魔神封印的裂隙息息相关——裂隙越大,劫难便越重。”
二百五十劫……沈墨倒吸一口凉气。三日一劫,那便是近二十年的煎熬。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涌动,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
“方才那镇魂铃……”
“是伏魔师的遗物。”洛清漪解释道,“上古伏魔师留下不少器物,蕴含镇压魔气之力。镇魂铃便是其中之一,能安抚心神,震慑低阶魔物。它主动寻你,说明你与它有缘。”
说话间,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恐的呼喊。几个幸存的百姓慌不择路地跑来,身后跟着三只黑泥魔物。洛清漪眼神一凛,手腕轻抖,三枚金针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在魔物眉心。那些怪物瞬间化为黑烟,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跟我来,此地不宜久留。”洛清漪拉起沈墨,沿着高墙根快步移动。她似乎对临渊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偏僻的巷弄穿行,避开魔物聚集的区域。
沈墨被她拉着,脚步踉跄地跟上。雨水混着泥水溅在裤腿上,冰凉刺骨,可他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家园被毁的痛,身世突变的惑,还有对未知劫难的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镇魔山在何处?离这里远吗?”他问道。
“在千里之外的苍莽山脉深处,是伏魔师的祖地。”洛清漪道,“那里或许有解开你身上诅咒的线索,也能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
“可城里还有这么多人……”沈墨回头望去,隐约能看到主街方向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他虽不是什么英雄,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乡亲们受难而无动于衷。
洛清漪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救他们?”
“能救一个是一个。”沈墨咬了咬牙。
洛清漪沉默片刻,从锦囊里取出十几枚金针,塞进他手里:“握住,注入一丝意念。这些金针能暂时压制低阶魔物,刺向它们眉心即可。但记住,你的劫血会吸引魔物,不可久留。”
沈墨依言握住金针,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的意念相连。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最近的呼救声跑去。
那是一间坍塌了一半的杂货铺,一个妇人正抱着孩子缩在柜台下,三只魔物正用枯爪扒拉着柜台的木板,木屑飞溅。沈墨想起洛清漪的话,屏息凝神,将一枚金针对准最前面那只魔物的眉心,猛地掷出。
金针带着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精准地刺入魔物眉心。那怪物动作一滞,身体迅速化为黑烟。另外两只魔物被惊动,猩红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沈墨,发出威胁的低吼。
沈墨心头一紧,连忙又掷出两枚金针。或许是过于紧张,这次准头差了些,一枚钉在魔物肩膀上,另一枚则打偏了。被钉中肩膀的魔物发出嘶鸣,朝着他猛扑过来。
沈墨下意识地后退,脚下却被一块碎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魔物扑到面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洛清漪已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金针连闪,瞬间解决了剩下的两只魔物。
“我说过,你的血会吸引它们。”洛清漪扶起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救不了所有人,保住自己,才能阻止更多劫难。”
沈墨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又看了看柜台后惊魂未定的母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洛清漪说得对,可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而不作为,终究让他难以释怀。
“走吧。”洛清漪不再多言,拉着他继续前行。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洛清漪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带着沈墨闪身而入。这是一座废弃的小院,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这里暂时安全。”洛清漪关上门,靠在门后喘了口气,“地裂引发的魔气波动暂时稳定了,那些低阶魔物不会轻易找到这里。”
沈墨环顾四周,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旁边堆着些破旧的农具。他走到井边,借着昏暗的天光看向井中,水面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实在难以将自己与“伏魔师后裔”联系起来。
“为什么是我?”他喃喃自语。
洛清漪走到他身边,望着井水:“伏魔师血脉向来隐秘传承,你的父母应该是为了保护你,才隐姓埋名来到临渊城。他们没告诉你真相,或许是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可现在……”
“封印快撑不住了。”洛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每千年一次的松动本是常事,可这一次,裂隙远超以往。劫血在你身上觉醒,意味着最后的时刻近了。”
沈墨沉默了。他想起父母临终前的模样,他们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中去世的,那时他才十岁。现在想来,那场“急病”或许并非意外。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对吗?”沈墨忽然看向洛清漪。她出现得太及时,对他的情况似乎了如指掌。
洛清漪坦然点头:“我奉家族之命,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劫血觉醒之时,便是我现身之日。”
“你的家族……也是伏魔师?”
“算是旁系后裔,主要负责记录和辅助。”洛清漪简单带过,没有细说,“我们需要尽快离开临渊城,往镇魔山去。你的下一次劫难,就在三天后。”
三天……沈墨的心又提了起来。第一次劫难就已是地裂魔现,那下一次会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可城门肯定已经戒严了,我们怎么出去?”
“我知道一条密道。”洛清漪道,“是以前伏魔师留下的,通往城外的乱葬岗。今夜子时出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在小院里短暂休整。洛清漪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干粮和水,分给沈墨一些。沈墨这才感觉到饥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远处的惨叫声稀疏了些,偶尔传来卫兵的呐喊声,似乎在组织反击。
沈墨靠在墙角,看着天边的微光,心中一片茫然。他的人生轨迹,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被彻底改变。昔日的科举梦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布满劫难的未知之路。
“这镇魂铃,我该怎么用?”他把玩着手中的青铜铃,试图转移注意力。
“以意念催动即可。”洛清漪示范着,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铃铛,“叮”的一声轻响,一道柔和的光晕从铃身上扩散开来,院子里残留的几缕魔气瞬间消散。“它能净化少量魔气,也能在你心神失守时稳住你的意念。”
沈墨学着她的样子,用意念触碰镇魂铃。清脆的铃声响起,胸口的灼痛似乎又减轻了一些,连带着纷乱的思绪也平静了些许。
“看来你学得很快。”洛清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交谈声。
“……就在这附近,刚才看到那小子往这边跑了……”
“血月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墨和洛清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血月教?”沈墨低声问道,他曾在坊间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教。
洛清漪点头,脸色凝重:“他们是魔神的信徒,一直在寻找伏魔师后裔,想要彻底破坏封印。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了。”
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跟我来。”洛清漪拉起沈墨,朝着院子深处跑去。她推开一间破旧的柴房,在墙角摸索了片刻,掀开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这是密道的入口,快进去。”
沈墨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犹豫了一下。
“没时间了!”洛清漪催促道,外面已经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沈墨不再犹豫,弯腰钻进洞口。洛清漪紧随其后,在进入密道的瞬间,她反手将石板盖好,只留下一丝缝隙透气。
密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两人只能摸索着墙壁前进,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沈墨压低声音问道。
“或许城里早就有他们的人了。”洛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血月教渗透极广,寻常百姓甚至官员都可能是他们的信徒。”
沈墨心中一凛。他一直以为邪教只是传说,没想到竟已潜伏在自己身边。
两人在密道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洛清漪示意沈墨停下,自己先上前查看了片刻,然后回头道:“安全了,出去吧。”
她推开出口的石板,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沈墨跟着她爬出密道,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荒凉的乱葬岗中,周围散落着破旧的墓碑,远处是临渊城的城墙,隐约能看到城头上飘扬的旗帜。
“我们出来了。”沈墨松了口气。
洛清漪却望着城墙的方向,眉头紧锁:“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城墙上突然升起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轮血色的弯月。
“那是……血月教的旗帜!”沈墨失声惊呼。
洛清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临渊城,已经沦陷了。”
乱葬岗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着两人的衣袂。沈墨望着那面血色旗帜,心中一片冰凉。他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在一夜之间,已然易主。
“我们走吧。”洛清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往苍莽山脉的方向,越快越好。”
沈墨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临渊城的方向,转身跟上洛清漪的脚步。手中的镇魂铃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前路漫漫,劫难未卜。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