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月高挂人间
意识如沉船缓缓上浮。身下是刺人的茅草,鼻腔里充斥着腐朽木头和尘土的气息。
李安猛地睁眼!
雪白的长发散落在粗糙的草席上,身上裹着一件极秀丽宽大白袍,裸露的皮肤如病态版的惨白。这不是宿舍!他惊恐地撑起身,扑向唯一的光源——一扇歪斜的破窗。
窗外,是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天穹。一轮巨大、妖异的血月高悬,冰冷的光辉将大地浸染成一片暗红,如同凝固的污血!更恐怖的是,无数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掠过猩红的天幕!他们或御剑,或凭虚,衣袂飘飞,样式古拙宛如鬼魅!其中一道人影似乎察觉了这边的动静,竟如黑色流星般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向不远处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
破屋里隐约传来孩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孩子,莫怕。”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透过破壁传来,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暖意,“你看,这是什么?”窗缝里,李安看到那修士蹲下身,掌心托着一小块晶莹剔透、闪烁着柔和微光的物体,递向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甜的,尝尝。”
孩子怯生生地抬起泪眼,看清那物,又看看修士那张沐浴在血月光下、显得格外俊朗柔和的脸庞,破涕为笑,扭头朝屋后柴堆喊:“阿爹!阿娘!别躲啦!大哥哥是好人!他还给我糖……”
话音未落!
修士脸上那和煦如暖阳的笑容,瞬间扭曲成一张狰狞恶鬼的面具!眼中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嗜血的贪婪!腰间寒光如毒蛇出洞!
噗!噗!噗!
三道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利刃入肉声响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三道残影!三颗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中的头颅,滚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血泉喷溅出数尺之高,在暗红的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呃……”李安胃部剧烈痉挛,恐惧的尖叫冲破喉咙的前一秒——
一只滚烫、沾满泥土汗水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嘘!!别出声!!”君临低沉嘶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用身体死死挡住李安,将他压向墙角最深的阴影里。那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背影,此刻在李安因极度恐惧而模糊的视线中,却如同撑开地狱之门的神祇,散发着虚幻而强大的安全感!
君临最后警惕地扫了一眼窗外那片被血月笼罩的、遍布死亡气息的村落废墟,目光锐利如鹰。他猛地掀开角落一张腐朽的破木板床——下面竟赫然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浓郁土腥和霉味的幽深地道!
“快!下去!”不容置疑的低吼。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所有疑问。李安如同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几乎是滚进了那片黑暗之中。君临紧随其后,迅速将木板复原。
黑暗。绝对的黑暗。潮湿阴冷的土壁紧贴着身体,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味。上面,死寂中偶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利物刮擦石板?重物拖曳?抑或是……咀嚼?两人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埋入坟墓的活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时间在无尽的恐惧煎熬中粘稠爬行。
整整两天两夜。当头顶木板缝隙终于透入一丝久违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微光时,李安几乎虚脱。
“终于……光……”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君临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平静得近乎冷酷,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血丝和后怕。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去那个该死的摊子?!你怎么会在那?!你到底是谁?!”李安压抑了两天的愤怒、恐惧和对兄弟惨死的悲痛,如同岩浆般爆发出来,他揪住君临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不知道!”君临猛地拨开他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和痛苦,“从带你出门那一刻起……我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完全不听使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入寒潭,“而且……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了。这里……是一个‘被道诡彻底污染畸变的修仙界’。我比你……早两天掉进来。”
“回去……”李安的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还能回去吗?”
“不能。”君临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冰冷疲惫,“那扇门……关了。我们是被世界吐出来的渣滓,是无家可归的弃子。活下去,是唯一的路。”
死寂笼罩。远处那间破屋的方向,浓郁的血腥味似乎仍未散去,三颗头颅滚落的画面在李安脑中反复闪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那些尸体……身上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去看看。”
君临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安,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兄弟。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刺骨寒意。不!他是李安!是我兄弟!我要护着他!他用力甩开脑中那瞬间闪过的可怕念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吐出两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