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集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我还在卫生间里发呆。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微微有点肿——昨晚那个吻留下的痕迹。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手机又震了。
陆晨：“苏念，我知道你在看。回我一句，行吗？”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
外面传来陆深的声音：“再不出来，煎蛋凉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门。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一小碗水果。陆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咖啡，正在看平板。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在看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热搜。
我坐下来，沉默地拿起叉子。
“吃完我送你回去。”他头也不抬地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
他抬起眼看我。
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我莫名心虚。
“昨晚的图是狗仔蹲点拍的，”他说，“你家楼下现在可能也有人。”
我叉子一顿。
“所以？”
“所以吃完我送你，看看情况。”
我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的有道理。
我低头继续吃煎蛋，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指修长，握着咖啡杯的样子很好看。
两年前，我也是这样偷偷看他的。
那时候他是陆晨的哥哥，刚回国不久，来学校接弟弟。我作为陆晨的女朋友，第一次见到他。
他站在车旁边，穿黑色大衣，看见我时微微点了点头。
就那么一眼。
后来我和陆晨分手，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异地。
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
“想什么呢？”
陆深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我。
“没什么。”我低下头，“在想工作的事。”
他没戳穿我，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平板。
吃完早饭，我主动去洗碗。陆深也没拦，只是说：“厨房抽屉里有新的洗碗布。”
我拉开抽屉，果然有。
一边洗碗，一边偷偷打量这套房子。
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为主，没什么烟火气。餐边柜上摆着几瓶红酒，旁边是一个相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
两年前的我，坐在咖啡馆的窗边，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侧脸上，笑得很轻。
那是他偷拍的？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看到了？”
陆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
他伸手接住碗，放在沥水架上，然后低头看我。
“那是两年前，”他说，“你等我弟下课的时候，在咖啡馆看书。”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陆晨去上课了，让我在咖啡馆等他。结果等来的是陆深。
他说他路过，看见我一个人，就进来了。
我们聊了一个下午。
聊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目光很沉，却让人不讨厌。
后来陆晨来了，他站起来告别。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记了两年。
“陆深，”我嗓子有点干，“你……为什么留着那张照片？”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从我身后的刀架上取下一把水果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刀干什么？
然后他转身，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动作很慢，很稳。
“那家咖啡馆，”他说，“现在已经拆了。”
“……”
“那天下午，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愣住了：“后悔什么？”
他削皮的手停了停，抬眼看向我。
“后悔没在你是我弟女朋友之前认识你。”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削好了，切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我。
“吃吧。”他说，“吃完送你回去。”
我接过那半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回我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他开车很稳，目光直视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机一直在震。
我不敢看。
到了小区门口，他停下车。
“别下车。”他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区门口果然蹲着几个人，拿着相机，东张西望。
是狗仔。
“他们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昨晚的照片，有人认出了这个小区。”他说，“现在他们在蹲你出来。”
我攥紧了手机。
“那我怎么办？”
他偏过头看着我。
“两个选择，”他说，“一，我帮你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去。二——”
他顿了顿。
“二是什么？”
“二，”他看着我的眼睛，“搬我那儿去住几天。”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
“我那儿安保好，他们进不去。”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风头过了再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们昨晚刚接吻？因为他是我前男友的哥哥？因为热搜已经炸了？
这些理由都很充分，但我说不出口。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我的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我没同意——”
他启动车子，打了转向灯，掉头。
“陆深！”
“嗯？”
“你——你这是绑架！”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我看到了。
“绑架？”他说，“那你报警。”
“……”
我气得说不出话。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愣住了——
妈妈。
我接起来。
“念念啊，”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热情，“妈看到新闻了，那个陆氏集团的总裁，是不是就是陆晨他哥？你俩啥情况啊？妈跟你说，要是合适就别挑了，陆晨那个不行，他哥看着更靠谱——”
“妈！”
“哎呀你别打断妈，妈是过来人，看人准着呢。你啥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我头都大了。
余光里，陆深的嘴角又弯了弯。
他听到了。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滔滔不绝：“他多大了？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有没有结过婚——”
“妈，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打给你。”
“诶你这孩子——”
我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手里。
陆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阿姨挺有意思。”
“……”
“下次见面，我跟她解释。”
我猛地抬头：“什么下次见面？！”
他没回答，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消失。
回到他家，他把客房收拾出来给我住。
“衣柜里有新的浴袍和毛巾，”他说，“缺什么跟我说。”
我站在客房里，看着那张铺好的床，有点恍惚。
“陆深。”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
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我想干什么，”他说，“两年前就该干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你是我弟的女朋友，”他走过来，一步一步，“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我后退一步，后腰抵上床沿。
“现在，”他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他结婚了。”
“……”
“苏念，”他的声音很低，“我等了你两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手，像是要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
“今天先休息，”他说，“有什么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
“陆深。”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句憋在心里两年的话终于问出口——
“你那天在机场说‘等我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几秒。
“就是字面的意思。”
“等我回来干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等我回来告诉你，”他说，“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
“从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你，就喜欢。”
窗外的阳光很亮，他的轮廓在光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清清楚楚。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你——”我的声音有点抖，“你那时候知道我是陆晨的女朋友？”
“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说，那天下午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打断我，“后悔没早一点遇见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
“行了，别想了。”他说，“去睡一觉，醒了再说。”
门轻轻关上，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我是陆晨，换号了。苏念，我知道你在躲我。但我必须见你一面。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关于两年前，关于我哥。”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年前？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攥紧手机，抬眼看向窗外。
陆深的车还停在楼下，他没走。
他在车里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我打开微信，看着那条好友申请。
“LS。”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我退出微信，点开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陆深回来了。
我慌忙删掉那条短信，把手机塞进口袋。
“睡了？”他在外面问。
“还没。”
“那出来喝点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两杯喝的——一杯热牛奶，一杯红酒。
“牛奶给你，”他把牛奶递过来，“红酒归我。”
我接过牛奶，杯壁温热，刚刚好。
他坐到沙发上，我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电视开着，静音。画面里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我看过。
“陆深，”我开口，“两年前，你去国外干什么？”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工作。”
“什么工作？”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个并购案，”他说，“很重要，必须亲自去。”
“去了多久？”
“原计划一个月。”
“原计划？”
他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
“实际上，我待了半年。”
“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因为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我心头一紧。
“我发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电话，”他说，“全部石沉大海。”
“……”
“后来我让人去查，查到你辞职了，搬家了，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陆深……”
“我找了你一年。”他打断我，“没找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我想，算了吧。她不想见我，找她干什么。”
我的心揪了一下。
“可是昨天，”他说，“我在婚礼上看见你。”
“……”
“你一个人站在窗边喝酒，穿黑裙子，瘦了很多。”
他站起身，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我坐在沙发上，他蹲在我面前，我们离得很近。
他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说，“我骗不了自己。”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两年了，苏念。我以为我能放下你。可是看见你的那一刻，全白费了。”
我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别哭。”他说。
我没哭。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那里面的自己，狼狈又心软。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那里确实有点湿。
“苏念，”他说，“这一次，不跑了，行吗？”
我张了张嘴。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那条短信的回复。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陆晨。
我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字，心跳漏了一拍。
再抬头时，陆深正看着我。
他的目光从我的手机移到我脸上，什么也没问。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是陆晨？”他说。
我没说话。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想见他的话，”他说，“去吧。”
“陆深——”
“我不会拦你。”他打断我，“但有一句话，我想先告诉你。”
我看着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两年前，他和你分手那天，”他说，“他来找过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陆深的声音很平静，“你喜欢的人是我。”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
我愣在原地。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