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绿灯长廊 过载的神经元与燃烧的高速路
【当前坐标：圣多明戈/科罗纳多农场/第六街区路口】
【时间：2076年/上午 11:58】
【距离目标地点：4.8公里】
【剩余窗口期：12分钟 30秒】
林弦站在路边，黑色的风衣被夹杂着沙尘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呼吸急促，刚才那几百米的冲刺已经让这具刚刚做完手术的身体发出了警报。肺部像是有两块烧红的铁片在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时间去安抚这具孱弱的肉体。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潜入了圣多明戈的区域网络。
[网络层：接入。]
[目标：寻找载具。]
在他那双泛着红光的义眼中，世界被剥离了表象。
路边停着的破烂轿车不再是废铁，而是标着“可破解/不可破解”的代码块。
远处呼啸而过的浮空车是遥不可及的高级加密数据包。
“太慢了……太慢了……”
林弦的目光快速扫过街边的载具。
一辆没有轮子的麦基诺皮卡。
一辆被锁死的军用科技巡逻车（破解需要 5分钟，来不及）。
一辆正在卸货的自动配送货车。
[目标锁定：Villefort Columbus V340 (自动货运版)]
[驾驶模式：AI自动导航。]
[安全协议：民用级(Low)。]
就是它。
林弦大步走向那辆正如蜗牛般停在路边、等待卸货机器人的笨重货车。
货车的AI识别到了有人靠近，发出了警告声：
“滴——警告。私人财产。请保持距离，否则将通报 NCPD……”
“通报被驳回。”
林弦伸出那只刚刚做完手术、还缠着带血绷带的左手，直接按在了货车的车门感应器上。
滋——！
红色的数据线从袖口滑出，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瞬间刺入了接口。
[入侵开始。]
[防火墙逻辑：简单的握手协议。]
[执行：暴力破解。]
在林弦的意识空间里，他甚至没有去解谜。他只是将自己庞大的算力凝聚成一把锥子，狠狠地捅穿了那个可怜的车载 AI的逻辑核心。
“啊……系统……错……误……”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声变调的电子呻吟。
车门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咔哒。
门开了。
林弦一把扯下连接线，跳上驾驶座。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合成食品和纸板箱的味道。
驾驶位上没有人，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传感器和线路。这辆车原本的设计是不需要人类驾驶员的。
“没有方向盘。”
林弦看了一眼光秃秃的仪表盘。
“那就用脑子开。”
他再次插入数据线，直接将自己的神经系统与车辆的底盘控制系统连接。
人车合一。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也非常恶心。
他感觉自己的腿变成了轮子，自己的眼睛变成了车头的雷达，自己的心脏变成了那台轰鸣的内燃机。
“坐稳了。”
他对自己说。
轰——！！！
这辆原本被限制在 40码龟速的送货车，引擎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
转速表瞬间爆表。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白烟，整辆车像是一头被捅了屁股的公牛，疯狂地窜上了主干道。
...
【当前坐标：圣多明戈主干道/交通拥堵区】
【时间：12:02】
【车速：140 km/h (严重超速)】
前面的路况是一场灾难。
圣多明戈的交通就像它的下水道一样拥堵。数百辆车挤在一起，喇叭声震天响。红绿灯毫无规律地闪烁着。
“让开。”
林弦的瞳孔中，无数绿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他不仅是在开车。
他在下棋。
整个街区的交通网络就是他的棋盘。
[接入点：圣多明戈交通管制中心(第 4分区节点)。]
[权限：伪造(伪装成创伤小组急救信号)。]
[指令：全线绿灯(Green Wave)。]
前方五百米处的红绿灯突然跳变。
红->绿。
原本横向行驶的车流被迫停下，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林弦驾驶的货车没有丝毫减速，以后视镜仅仅擦过旁边一辆卡车 2厘米的极限距离，呼啸着冲过了路口。
“疯子！赶着去投胎吗？！”
身后的司机探出头大骂。
林弦听不见。
他的大脑正在过热。
[CPU温度：42°C。]
[神经负荷：85%。]
同时操控车辆、黑入交通网、还要监控远处的新闻频道。这对于“林弦”这具垃圾肉体的大脑来说，是不可承受之重。
鼻血顺着他的上唇流了下来，滴在驾驶座上。
头痛欲裂，就像有人拿钻头在太阳穴上钻孔。
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在享受这种极限。
这才是活着。在数据与钢铁的夹缝中，以绝对的理智强奸规则。
“前方路障。距离 200米。”
车载雷达报警。
前方是一辆正在施工的巨型铺路机，挡住了大半个路面。
“计算轨迹。”
“摩擦系数 0.6。车重 2.4吨。离心力……”
林弦没有刹车。
他反而狠狠地踩下了油门（通过神经信号模拟）。
在即将撞上铺路机的瞬间，他猛打方向。
笨重的货车竟然做出了一个只有赛车才能做出的漂移过弯。
右侧的两个轮子甚至短暂地离开了地面，悬空滑行了整整三秒，然后重重地砸回地面。
嘭！
减震系统发出惨叫。
但车没有翻。
它像一颗炮弹一样穿过了障碍，继续狂飙。
...
【当前坐标：圣多明戈高速路段/事故现场边缘】
【时间：12:10】
【距离接触：500米】
空气变了。
即使隔着车窗，林弦也能看到远处升起的浓厚黑烟。
那是燃烧的轮胎和化学燃料特有的颜色。
[听觉增强：开启。]
爆炸声。
重机枪的扫射声。
还有引擎改装过的野兽般的咆哮声。
是动物帮(Animals)。
这群注射了过量睾酮和生长激素的肌肉怪物，正在围猎。
林弦放慢了车速。
他不能直接冲进去送死。他这辆破货车挡不住重机枪的扫射，他的身体更是连流弹都挡不住。
他将车停在一个高架桥的阴影下，距离现场两百米。
拔出数据线。
推开车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林弦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才没跪下。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刚才那十分钟的“数据飙车”，烧掉了他大量的脑细胞。
他掏出那瓶还没吃完的抗生素，干嚼了两颗。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些。
“检查装备。”
林弦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关上那把“统一”手枪的保险。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还没用过的EMP手雷。
“舞台搭好了。”
林弦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高速路。
在那里，一辆印着军用科技标志的重型装甲运输车已经被掀翻。
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围着它转圈，像是围猎大象的鬣狗。
而在战场的边缘，那辆不起眼的黄色私家车——葛洛莉亚的车——正因为慌不择路，即将驶入死胡同。
林弦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吸入的不仅是废气，还有命运的味道。
他迈开脚步，没有选择大路，而是翻过护栏，沿着高速路下方的一条维修通道，向着预计算好的撞击点狂奔。
他的步伐沉重，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里。
像是一个去赴约的死神。
[倒计时：00:02:30]
[目标：介入。]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