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盛老爷子
众人齐齐看过去。
一位身形挺拔、精神抖擞的老人缓步走入。
他虽已年迈,脊背却依旧挺直,一双眼眸沉如古潭,不怒自威。
这人应该就是盛家如今的定海神针——盛老爷子盛邺。
“吵什么。”
老爷子目光平静地掠过盛弘、唐漫,又在盛谦父子身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盛延与林见微身上,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一句:“都到齐了,开饭吧。”
一句话,便定了乾坤。
众人起身,移步餐厅。
盛家老宅的餐厅极尽气派,一张长形红木大餐桌横贯中央,纹路深沉,光泽内敛,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老料。
主位只有一个,自然是盛老爷子。
而让林见微心头微微一震的是,老爷子落座后,抬眼示意,直接将她和盛延,安排在了自己左手边最靠近主位的位置。
盛谦与盛泽父子,被安排在老爷子右侧。
至于盛弘与唐漫,则被分在一左一右。
林见微垂眸落座,心里瞬间明白了。
盛老爷子两个儿子,本事都一般,撑不起盛氏偌大的家业。
如今盛氏集团真正掌权的是盛延,有能力、有手腕,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盛家家主,自然担得起这个位子。
一道道精致菜肴摆满长桌,香气四溢。
盛老爷子拿起筷子,淡淡示意:“吃吧。”
盛弘脸色依旧难看,却不敢放肆,只是闷头夹菜,时不时看向盛延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不满。
唐漫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林见微身上打转,林见微回以假笑。
盛谦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盛泽被盛延刚才一番警告压得收敛了气焰,老老实实坐着。
一桌子人心思各异,林见微可没空管这么多,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门心思扑在吃上面。
盛延见她吃的香,顺手就给她舀了一碗汤。
林见微顺手接过,喝了一口,夸赞道,“厨师手艺不错。”
忽然,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不轻不重开口:“你就是徐家那孩子?”
林见微立刻放下筷子,抬头迎上老人的视线,“是,爷爷。”
这一声爷爷,喊得十分自然。
老爷子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和盛延相处的怎么样?”
“很好,盛延很照顾我。”林见微回答得很稳妥。
“盛延性子冷,不懂得体贴人,你多担待,但他选的人,盛家认。”
一句话落下,满桌寂静。
这话再明白不过,他认林见微这个孙媳妇。
一桌人一言不发,脸色精彩纷呈。
林见微笑着应声:“谢谢爷爷。”
老爷子又看向盛延,“既然结婚了,就好好和人家过日子。”
“我知道。”盛延侧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毫无波澜。
盛延的态度让林见微稍稍诧异,老爷子看起来似乎很关心他,可他好像没什么情绪起伏,不咸不淡的。
林见微无意掺和进去,更懒得去揣摩盛延对老爷子究竟是何种态度。
反正于她而言,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还是珍惜眼前这桌珍馐美味吧。
她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扒着碗里的饭。
就在这时,盛老爷子忽然抬了抬手,对一旁候着的管家淡淡吩咐:“把东西拿上来。”
管家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桌旁。
老爷子目光温和了几分,落在林见微身上,“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几处地段不错的房产,还有些珠宝首饰。”
林见微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房子、珠宝,真是大手笔。
她和盛延明明是协议结婚,对外做做样子也就罢了,收下这些礼不合适。
她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盛延身上,眼神里带着询问。
盛延点点头,对她吐出几个字:“收下吧。”
林见微见他这般态度,也懂了。
她连忙站起身,双手微微上前,接过东西道谢:“谢谢爷爷。”
等回去之后,找个机会把东西还给盛延就是了。
协议归协议,她不想占半分便宜。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没过多久,林见微便吃得差不多了,轻轻放下碗筷。
盛延几乎是在她放下筷子的同一时刻,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地对满桌人开口:“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你们慢用。”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林见微也跟着站起来。
刚要迈步,身后便传来盛老爷子不轻不重的声音:“盛延。”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有空,多带着人回来吃饭。”老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盛延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林见微也只能装作没有听见,紧紧跟在盛延身后。
出了老宅,坐进车里,车门一关。
司机平稳发动车子,驶离盛家老宅。
林见微将木盒放在腿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先开了口:“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还是还给你吧。”
领证前,两人签了协议,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她分得清什么该拿,什么不该碰。
盛延侧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收着吧。”
“可是我们——”
“盛家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你现在是盛太太,这些,是你该得的。”
林见微一噎。
这话听着是没毛病,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抿了抿唇,没再争辩,只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暂时先保管,等以后离婚了,再还给他就是。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一路沉默。
林见微偏头看向窗外,霓虹光影飞快掠过,映得她半边脸明明暗暗。
她忽然想起刚才餐厅里,老爷子叫住他时,盛延连头都没回,显然不对劲。
林见微收回目光,悄悄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侧脸线条利落冷硬,下颌线紧绷,车里灯光昏暗,看不透他眼底情绪。
她忽然有点好奇。
到底因为什么事让他对自己的亲人这般冷淡。
好奇归好奇,她很有自知之明。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