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
19、
七十年代中期,我尚是十几岁的少年,虽未有机会踏入学校的门槛,接受系统的教育,但自学之路也让我汲取了不少文化的养分。那时,正值文化大革命的余波未平,大多数同龄人初中毕业,有的甚至迈入了高中的大门,但毕业之后,他们无一例外地回到了田间地头,投身于劳动之中。他们下地干活,并非无序杂乱,而是有着组织的安排,有老师引领,队伍整齐,气势昂扬。
我站在一旁,望着他们,那些学生,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口中哼唱着激昂的歌曲,肩扛着鲜艳的红旗,步伐坚定,浩浩荡荡,宛如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多么渴望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共享那份属于青春的荣耀与欢乐。
然而,现实却是我并非学生,没有那份属于他们的身份与荣耀。但在我内心深处,我从未觉得自己在文化上逊色于他们。小时候的我,活泼好动,顽皮如男孩,踢毽子、跳绳、上树掏鸟窝、掏马蜂窝,这些男孩子们的游戏,我无一不精,无一不喜。中午,当大人们沉浸在午休的宁静中时,我却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与探索。
夜晚,当一天的劳作结束,晚餐过后,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与村里的孩子们一起拔河、捉迷藏,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之中。那时,大队里的宣传队也会到各村子巡回演出,那精彩的表演,那动人的歌声,总是让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忘怀。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中萌生:我也要组织一个演出队,自己编排节目,唱歌跳舞,甚至尝试编排小品,虽然不知道水平如何,但那份热情与冲动,却让我无法抑制。
然而,我的“玩心”太重,常常让家人忧心忡忡。他们担心我玩得太晚,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床,耽误了下地干活的时间。确实,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总是困得睁不开眼,心中暗自祈祷:要是能不用下地干活就好了。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无奈与妥协,我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地长大了,带着对过去的怀念,对未来的憧憬,继续前行在人生的道路上。
21、时光仿若潺潺溪流,悄无声息间,我已从懵懂孩童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将记忆的指针拨回七十年代末期,那时的我,刚满十八岁,在旁人眼中,已然到了该谈婚论嫁、寻觅婆家的年纪,仿佛人生的下一站就该是步入婚姻的殿堂。
可我的内心,却满是抗拒与不甘。诚然,我没有踏入过学堂的门槛,未曾接受过系统的学校教育,但凭借着对知识的渴望与不懈的自学,我自认为也算是有一定文化涵养的人。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稀里糊涂、随随便便地找个人把自己嫁了,更不愿一辈子都被囿于家庭的琐碎之中,当一个普普通通、只知操持家务的家庭妇女。在我心底,即便一辈子单身,也绝不能在婚姻这件事上将就凑合。
然而,在村里人的眼中,我不过是个没念过书、土里土气、毫无见识的“土包子”。在他们传统的观念里,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该嫁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村子里,大部分姑娘到了适婚年龄,便都顺从地披上了红妆,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家,开启她们所谓的“新生活”。一年后,又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回娘家省亲。看着她们那按部就班、似乎早已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我心里不禁泛起阵阵疑惑与失落:这样的日子,究竟有什么意思呢?一辈子就这样在柴米油盐、相夫教子中度过,又有何意义可言?
我常常独自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思绪飘飞。若是不嫁人,我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呢?当个作家,这个念头如同璀璨的星辰,在我心中闪耀。我渴望用笔记录下世间的百态人生、人生的酸甜苦辣,写一些能触动人心、引人深思的故事,让文字成为传递情感与思想的桥梁。我沉浸在这些绮丽的憧憬里,一天又一天,时光就在这无尽的遐想中悄然溜走。
一两年转瞬即逝,我迈入了二十岁的门槛。这时,媒婆开始如同勤劳的蜜蜂一般,频繁地上门提亲。我心里既好奇又期待,还夹杂着一丝紧张,想着媒婆到底会给我介绍个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是一个与我灵魂契合、能懂我内心世界的人?不过,我早已在心底打定了主意,若是不满意,坚决不会见面。在我心中,未来的另一半最起码得是个有文化、有素质的人,能与我在精神层面产生共鸣,而不是仅仅看重外在的条件。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地过着,村里的姑娘们大多都已出嫁,开启了她们的婚姻生活。她们脸上洋溢着或幸福或平淡的笑容,而我却依旧不为所动,不想找婆家。我还是常常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盼望着能有一个好前程,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精彩人生路,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在广阔的天空中自由翱翔,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