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雾寻踪

灵生层的空气，是湿冷的、带着腥甜的。

不像人间层的风，吹在脸上是真实的触感，这里的风像是活物，缠在皮肤上，细细密密地嗅探着你的气息。

我扶着一棵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树，指尖触到的树皮冰凉黏腻，像某种生物的皮肤。刚才穿梭带来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心脏刚刚狂跳过后，此刻平稳得近乎死寂。

我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

很淡，几乎要融进青黑色的雾气里。

这就是灵生层。

无性别，无男女，只有气息与执念。

而我，是这里最特殊的存在——无垢、无性、无强烈情绪波动。对它们来说，我不是猎物，就是补品。

“嗒……嗒……嗒……”

不远处的童谣声还在响，断断续续，像一根细针，扎进迷雾里。

不是人类的声音。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机械又诡异的韵律。

我屏住呼吸，收敛心神。

在灵生层，恐惧是最好的诱饵，愤怒是最香的食粮，但凡露出一点凡心，就会被这里的精怪顺着气息缠上，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我没有。

非男非女，无爱无恨，无归无属。

连情绪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清，却摸不真切。

雾气缓缓散开一点，前方出现一条泥泞小路，路两旁立着几尊模糊的石像，五官模糊，身体扭曲，像是在痛苦地祈求。

童谣声，就是从这条路的尽头飘来的。

我抬脚往前走，脚步很轻，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每一步落下，泥土里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想要缠上我的脚踝。但只要碰到我的鞋边，就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它们在怕我。

怕我这具不男不女、不生不死的身体。

怕我这颗刚刚停跳十秒、连因果都断过的心脏。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的雾气忽然一薄。

一棵巨大得离谱的老树立在路中央，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抱不住，枝桠光秃秃的，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像是孩童手掌大小的布偶。

布偶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眼睛是两颗黑纽扣，嘴角被缝成诡异的笑。

风一吹，布偶轻轻摇晃，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童谣，就是从这些布偶嘴里唱出来的。

我站在原地，抬眼望去。

没有妖，没有鬼，没有精魂。

只有一树的布偶，和一片死寂的青雾。

但我能感觉到。

有东西在看我。

无数道视线，从布偶的纽扣眼睛里渗出来，黏在我身上，细细打量。

它们在判断。

判断我是男是女，是强是弱，是活人，还是……食物。

我一动不动，任由它们打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很久很久，第一只布偶轻轻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黑纽扣眼睛对准我，缝起来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一点。

下一刻，所有布偶同时停下了歌唱。

灵生层，彻底安静。

只剩下我平稳得近乎诡异的心跳声。

我知道，游戏开始了。

这些靠气息与执念生存的东西，终于意识到——

它们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啃食的人类。

而是一个，游走在生死之外、性别之外的——

界间行者。

我微微抬眸，目光穿过满树布偶，望向更深的青雾。

下一次穿梭的冲动，已经在灵魂深处轻轻躁动。

只是这一次，我不能再像在人间那样，随便找个角落就死去。

在这里倒下，十秒之内，我的身体就会被撕成碎片。

十秒生死。

这一次，我要活着撑过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