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悔海

后来，江屿去了她的城市。

去了她的学校，走了她走过的路，看了她看过的云。

风一吹，好像还能听见她轻声说：

“我来教你吧。”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耐心给他讲题。

再也没有人，会隔着屏幕说想他。

再也没有人，会在冬天里，小声说一句——我好冷。

他用一场自以为是的误会，

换来了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江屿，最后悔的是什么。

他望着远方，沉默很久，轻轻说：

“我没有听她解释一句。”

“我让她一个人，走完了最冷的一段路。”

窗外的风又起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对他说——

“我好冷，你能不能抱抱我。”

再后来的很多个冬天，江屿一抬头，就会看见天上的鸟。

一只小的，拼命追着一只大的。

小的叫得声嘶力竭，大的却始终不肯回头。

直到那小小的翅膀，再也撑不住风，直直坠向人间。

他总在那一瞬间，猛地醒悟。

林旖婉就是那只追着他飞的小鸟。

她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拼命靠近，她发的每一条消息，都是在喊他，她打的每一个电话，都是在求救。

可他那只大鸟，闭着眼，冷着心，硬生生把她甩在了风里。

她不是不爱了。

她只是，飞不动了。

她最后说：“我知道你忙，但是我好冷。”

那不是抱怨，不是撒娇，那是她在世间，留给她最爱的人的最后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遗言。

而他，亲手把她拉黑了。

他用一场年少轻狂的误会，判了她最干净的真心死刑。用一文不值的骄傲，换来了一生都赎不完的罪。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那个会弯腰捡书、温柔讲题的林旖婉。

再无那个隔着千里、仍笑着说“我喜欢你，而不是你的学校”的姑娘。

再无那个在寒风里，一边发抖一边奔向他的女孩。

她死在了他拉黑她的那一天。

死在了他不肯回头的那一眼。

死在了那个她好冷好冷，却没人拥抱的冬天。

江屿这辈子，考上了最好的学校，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却再也没遇到过一个像林旖婉那样拼了命奔向他、却最终坠落的人。

风又起了。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全世界的寂静。

——她再也不会说冷了。

——因为她永远停在了，那个他不在的冬天。

——她永远与他诀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