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斧里蹦出来个老登,劈柴给我劈出幻听了
天刚蒙蒙亮,落霞山脉的晨雾还没散,带着松针的凉气往脖子里钻。
斫无岸扛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破斧头,踩着露水草往深山里走,露水泡湿了他打补丁的裤脚,他也毫不在意,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悠着步子,活像个进山摸鱼的混子。
他是砍柴村出了名的孤儿,爹娘在他刚断奶的时候就没了,吃着村里百家饭长大,从八岁起就靠着这把捡来的破斧头进山砍柴,换点粗粮过日子,今年十八,别的本事没有,一手劈柴的本事,整个村子没人能比。
找了棵碗口粗的松树,斫无岸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握紧斧柄,腰腹一拧,浑身的力气顺着胳膊灌到斧刃上,狠狠一斧头劈了下去!
“咔嚓——”
预想中的树干断裂声没传来,斧头卡在树干里,震得他虎口发麻,胳膊都酸了。
斫无岸骂了句娘,使劲拔了两下斧头,没拔出来,正纳闷呢,一道懒洋洋又带着点暴躁的声音,突然从斧头里传了出来,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我焯,你小子能不能用点劲?老子在斧子里蹲了亿万年,头一次见拿本命天斧劈柴火的,暴殄天物!纯纯的暴殄天物!”
斫无岸浑身一僵,当场就把手里的斧柄给扔了,跟见了鬼似的往后蹦了三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那把卡在树干里的破斧头。
晨雾还在飘,山里静悄悄的,除了鸟叫,连风都停了。
他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深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躲在树后面说话的人了。
“卧焯?哪个沙币躲在斧子里装神弄鬼?”斫无岸捡了块石头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凑,“有本事出来!躲在个破斧头里算什么好汉?”
那声音又响了,带着点无语:“老子就在斧子里,出不去。还有,你小子放尊重点,老子是万劫斫天君,这斧头是老子的本命至宝,不是什么破斧头!”
斫无岸当场就乐了,把石头扔了,上前把斧头从树干里拔出来,翻来覆去敲了敲。这斧头他捡来的时候就锈迹斑斑,刃都卷了好几个豁口,斧柄还是他自己换的枣木柄,用了十年都快磨烂了,除了沉点,跟村里其他砍柴的斧头没半点区别。
“万劫斫天君?”斫无岸嗤笑一声,掂了掂斧头,“你要是这么牛逼,能被我捡来劈了十年柴火?你吹牛逼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你这破斧头,刃都卷成狗啃的了,还本命至宝?我看你是村口王老光棍喝多了吹牛皮,死了之后魂钻斧头里了吧?”
“你小子懂个屁!”那声音瞬间炸毛了,“老子当年一斧头劈开半个星系,斩过宇宙之主,踏过轮回禁地,要不是被狗男女暗算,只剩一缕残魂封在斧子里,能轮得到你拿我劈柴火?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斫无岸听得CPU都干烧了,星系是什么?轮回禁地又是什么?村口老秀才说书都不敢这么吹。
他翻了个白眼,把斧头扛回肩上,继续找树砍柴:“行吧行吧,你牛逼,你是天君,那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这棵树劈了?我今天要是砍不够两担柴,镇上的粮铺老板就不肯给我换粗粮了,你总不能看着你这救命恩人饿死吧?”
斧子里的老登瞬间没声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老子残魂刚醒,灵气耗光了,劈不了。”
“呵,主打一个嘴强王者是吧?”斫无岸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劈个树都劈不了,还劈开半个星系呢,我信你个鬼。”
他嘴上骂着,手上却没停,找了棵好劈的枯树,一斧头一斧头砍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十年砍柴练出来的本事,每一斧都精准落在同一个位置,没一会儿,枯树就轰然倒地。
斧子里的老登又开始逼逼赖赖了,一会儿说他发力不对,一会儿说他浪费了斧子里的道韵,一会儿又骂他暴殄天物,斫无岸全当耳边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砍得不亦乐乎。
砍到日头升到头顶,他已经砍够了满满一担柴,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来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得干巴巴的红薯干,带着点甜甜的蜜香。
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红薯干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瞬间驱散了一上午的疲惫,脸上那副贱兮兮的笑也软了下来。
这是阿拾给他晒的。
阿拾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姑娘,也是个孤儿,住在村尾的破屋里,比他小两岁,软乎乎的,说话细声细气,却总在他饿肚子的时候,偷偷给他塞吃的。整个砍柴村,只有阿拾不嫌弃他是个没爹没娘的混子,会给他补破了的衣服,会在他砍柴晚归的时候,在村口的槐树下等他。
“不就半块红薯干?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老登的声音又响了,带着点不屑,“等老子恢复点力气,带你去诸天万界,什么龙肝凤髓,什么仙果琼浆,想吃多少吃多少,比这破红薯干强一万倍。”
“你懂个屁。”斫无岸又捏起一块红薯干,小心翼翼包好剩下的,揣回怀里,“阿拾晒的红薯干,比镇上酒楼的点心都好吃,你个蹲在斧子里亿万年的老光棍,懂什么叫有人惦记的滋味?”
他刚歇够,准备扛起柴下山,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走了过来,领头的是村里的二赖子,脸上带着疤,手里拎着根棍子,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哟,这不是我们村的无岸大兄弟吗?”二赖子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踢了踢斫无岸砍好的柴,“手气不错啊,砍了这么多好柴?正好,哥几个最近手头紧,这担柴哥几个拿走了,你滚吧。”
跟着他的两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柴担。
斫无岸慢慢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破斧头,脸上的笑没了,眼神冷了下来。
“二赖子,我劝你别找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点狠劲,“这柴是我一斧头一斧头砍的,想抢,先问问我手里的斧头答不答应。”
“就你?”二赖子嗤笑一声,拎着棍子就冲了过来,“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敢跟老子叫板?今天老子不仅要抢你的柴,还要打断你的腿!”
棍子带着风砸了过来,斫无岸不闪不避,十年砍柴练出来的反应速度,比村里的猎户都快。他侧身躲开棍子,握紧斧柄,手腕一转,斧刃贴着二赖子的腰就扫了过去!
只听“嗤啦”一声,二赖子的裤腰带直接被斧刃劈断了,肥肥的裤子瞬间滑到了脚脖子,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裤衩。
空气瞬间安静了。
跟着二赖子的两个混混当场就笑喷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二赖子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子,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提裤子,连棍子都扔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却连头都不敢抬,光着屁股就往山下跑,两个混混笑着追了上去。
斫无岸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斧头,骂了句“沙币”。
“行啊小子,有点老子当年的风范。”斧子里的老登笑了起来,“就是下手太轻了,换老子当年,直接给他裤衩都劈碎了。”
“闭嘴吧你。”斫无岸怼了回去,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扛起沉甸甸的柴担,踩着夕阳往山下走,破斧头扛在另一个肩上,晨雾早就散了,晚霞把天边染得通红,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粗布裙子的小姑娘,梳着两个麻花辫,怀里抱着个布包,正踮着脚往山里望,看见他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挥着手,细声细气地喊:
“无岸哥!你回来啦!”
是阿拾。
斫无岸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笑着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等他的小姑娘跑了过去。
斧子里的老登还在逼逼赖赖说着什么修炼、什么道则、什么宇宙海,他全当没听见。
什么天君,什么至宝,什么诸天万界。
他斫无岸,就想守着这个小村子,守着这把破斧头,守着那个给他晒红薯干的小姑娘,天天有柴砍,有粗粮吃,就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把破斧头里的老登,会带着他,从这个小小的砍柴村,一路砍向那无边无际的宇宙海,砍出一段让整个诸天万界都颤抖的传说。
更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槐树下,笑着朝他挥手的小姑娘,会成为他这辈子,第一道刻进骨血里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