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反复鞭尸

同一时间,桃源村,蘑菇屋。

叶凡终于扒完了最后一小节谱子。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把完整的工程文件保存、导出、打包,发给了杨蜜的微信。

附言:“蜜姐,辛苦了,后续法律流程麻烦您把关。”

几乎秒回。

杨蜜:“收到。”

杨蜜:“干得漂亮。”

杨蜜:[猫咪竖大拇指.jpg]

叶凡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夜的桃源村,星空璀璨,虫鸣如织,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显得这方天地宁静悠远。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杨蜜。

“对了,刚收到的消息。”

“林峰那边,今天下午被公司解约,助理也辞职了。”

“听说送医抢救了两次。”

“一次是知道被扒谱,一次是知道被解约。”

“哦,还有一次是知道助理不干了。”

“一共三次。”

叶凡:“……”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对着窗外璀璨的星空,轻轻“啧”了一声。

没有同情。

没有幸灾乐祸。

也没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感慨。

只是像看完了三集黑色幽默情景喜剧后,平静地换台。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躺回床上,摆烂。

……

第二天清晨。

林峰第三次从昏迷中醒来。

阳光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刺眼的亮痕。

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那张解约函静静地躺着。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

“叶凡《梦回唐朝》完整版音源正式上线,十分钟收听破千万,创华语摇滚历史纪录。”

林峰盯着那条推送。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

林峰第三次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清晨变成了午后。

他躺在病床上,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右脸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胸口的空洞,那点痛简直不值一提。

被子还蒙在头上。

他没有掀开。

他不想看到任何东西——不想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床头柜,不想看到那张刺眼的解约函,更不想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些关于叶凡的、铺天盖地的推送。

但他不能永远蒙着被子。

护士要来换药,医生要来查房,生活还要继续——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生活可言。

下午三点。

病房门被推开。

林峰以为是护士,没有动。

“林峰先生?”

一个陌生的、带着职业化冷漠的男声响起。

林峰缓慢地拉下被子,看向来人。

是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助理模样的男人。

“我是杨蜜工作室委托的律师,姓周。”

中年男人走到床边,语气公事公办,“这是代表我的当事人叶凡先生,向您发送的律师函。”

他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

林峰的眼皮跳了一下。

律师函。

这么快?

“叶凡先生指控您的新歌《不凡》抄袭其作品《青鸟》《夜曲》《齐天》一事,我们已经整理完成了全部证据材料,包括此前公开的47页扒谱对照文件、专家鉴定意见、以及相关音频对比资料。”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诉讼请求包括:公开道歉、停止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五千万元。”

五千万。

林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考虑到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周律师继续道,“我们已向法院申请延期开庭,法院裁定,案件将于一周后正式审理。”

“届时请您务必出席,或委托律师代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您选择缺席,法院将进行缺席判决。”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了林峰一眼:

“对了,林先生。”

“友情提醒一下——根据我们调查,您在《不凡》发布前后的那几天,账户上有两笔总计八百万元的资金流动,分别转给了几个水军公司和营销号。”

“这些转账记录,我们已经作为证据提交。”

“祝您早日康复。”

门关上了。

林峰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然后——

“叶凡!!!”

一声嘶哑的、带着绝望和怨毒的咆哮,从病房里爆发出来!

“你他妈追着杀啊!!!”

“我都这样了!!!你还告我!!!”

“五千万!!!我他妈哪来的五千万!!!”

“叶凡!!!你好狠的心!!!”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伤口因为充血而渗出血丝,监护仪再次疯狂报警。

护士冲进来,医生冲进来。

“病人情绪激动!需要镇静!”

“伤口裂开了!重新处理!”

又是一片混乱。

林峰被人按住,冰凉的针尖扎进血管,他的挣扎逐渐微弱,眼神却死死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追着杀……追着杀……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意识再次模糊。

第四次晕厥。

……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床头柜上,那张律师函安静地躺着,和林峰的解约函并排放在一起,像一对讽刺的孪生兄弟。

林峰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上面,那个备注是“陈总”的号码。

陈晨,畅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

他待了十二年的公司,他曾经以为的靠山。

林峰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现在打电话已经没用了,解约函都发了,还能有什么转机?

但他还是想试试。

万一呢?

万一陈总念在十二年情分上,愿意拉他一把呢?

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

被挂断。

林峰愣了一下,再拨。

响了两声。

又被挂断。

再拨。

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林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半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但他没有放弃。

他翻出陈晨的微信,打字:

“陈总,我是林峰,求您接个电话,求您帮我最后一次。”

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林峰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的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