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镀金的弥勒佛 雪茄烟雾里的杀意与注定背叛的握手
【当前坐标：沃森区/来生酒吧(Afterlife)/专属贵宾停车场】
【时间：2076年/晚上 21:15】
【环境：低沉的 V8引擎怠速声/昂贵的古龙水味/压抑的期待感】
夜之城的停车场通常充斥着尿骚味、呕吐物和被拆解的车辆残骸。但这里不同。
这里是来生酒吧的后门。这里的空气里飘荡着高辛烷值燃油的香气。
一辆加长型的维拉·福尔图纳(Villefort Alvarado)像是一头黑色的鲸鱼，静静地停泊在阴影中。
它太大了。六个巨大的车轮支撑着防弹装甲车身，车窗边缘镶嵌着真正的 24K黄金，在路灯下反射出令人迷醉的光泽。这种车不属于帮派，也不属于普通的富豪，它属于那种在这个城市里掌握着某种“流通权”的人。
林恩（Lynn）站在车门前，整理了一下那件刚买不久的荒坂风格立领衬衫。
他身后站着他的“核心班底”。
杰克·威尔斯（Jackie Welles）显得有些躁动。他不停地搓着那双大手，那双穿了很久的皮靴在地上不安地挪动。
“呼……老天。那是德克斯特·德肖恩的车。”
杰克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神灵。
“那个传说中的胖子。据说他在太平州有好几栋别墅，连荒坂的高管都要给他面子。我以前只在新闻和通缉令上见过这辆车。”
V（Valerie）靠在旁边的混凝土柱子上，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前公司狗特有的轻蔑。
“他只是个中间人，杰克。一个靠贩卖我们这种人的命来换取雪茄和金链子的二道贩子。别被那层金粉晃瞎了眼。”
大卫·马丁内斯（David）站在林恩身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黄夹克。他虽然努力装出一副“我很凶、我杀过机甲”的样子，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辆豪车上瞟。对于一个圣多明戈长大的孩子来说，这种级别的豪车属于另一个次元。
“准备好了吗？”
林恩的声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记住，进去之后，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防弹等级足以抵御 RPG直射的车门，伴随着液压杆的嘶鸣声，缓缓滑开。
呼——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香味的雪茄烟雾从车厢里涌了出来，像是一团白色的幽灵，瞬间吞没了门口的四个人。
“上来吧，先生们，还有女士。”
一个低沉、浑厚、带着独特黑人腔调的嗓音从烟雾深处传来。那种声音自带一种混响效果，让人联想到教堂里的管风琴，或者是赌场里的老虎机。
“让我们来谈谈……属于你们的未来。”
林恩迈步上车。
V掐灭烟头，紧随其后。
杰克深吸一口气，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大卫，钻进了那个奢华的铁笼子。
……
【场景：德克斯特的加长豪车内部】
【状态：封闭空间/极度奢华/心理博弈】
车门关上。
外界的喧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静谧和顶级的环绕立体声爵士乐。车厢内的气压经过调节，让人耳膜微微鼓胀。
车厢宽敞得像是一个移动的客厅。酒红色的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而在正对面的主座上，坐着一座肉山。
德克斯特·德肖恩(Dexter DeShawn)。
夜之城最著名的中间人之一。
他真的很胖。那身定制的红色丝绒西装几乎快要包裹不住他庞大的躯体，每一颗扣子都在发出崩裂前的哀鸣。
他的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每一根手指上都戴着镶满宝石的戒指。他的右臂是标志性的金色义肢，手里夹着一支还在燃烧的昂贵雪茄。
他就像是一尊镀金的弥勒佛，笑眯眯地看着挤进来的四个人。
但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欢迎，欢迎。”
德克斯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红色的氛围灯下缭绕。
“林恩先生，对吧？罗格跟我提过你。她说你是个……很有趣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旧时代的幽灵，却有着新时代的野心。”
林恩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客套话就免了，德克斯特。大家都挺忙的。”
林恩并没有像其他佣兵那样表现出敬畏。这种平等的、甚至略带俯视的态度，让德克斯特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直爽。我喜欢。”
德克斯特笑了，脸上的横肉颤动着。他那只金色的机械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仿佛在描绘某种宏伟的蓝图。
“那么，让我们直奔主题。”
德克斯特身体前倾，那个巨大的肚子压在膝盖上，带来一种物理上的压迫感。
“我手里有个单子。很大。大到足以让你们的名字刻在来生酒吧的墙上，或者……刻在最昂贵的墓碑上。”
他看向杰克，又看了看 V和大卫。
视线在 V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认出了她前公司狗的气质），又在大卫的斯安威斯坦上扫过。
“但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有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德克斯特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诱惑力。这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排练的话术，专门用来忽悠那些热血上头的街头小子。
“在这个该死的城市里……”
“你们是愿意当一个无名小卒，安安稳稳地活到老，在床上拉屎撒尿，最后像个烂番茄一样腐烂？”
“还是愿意……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要像流星一样燃烧，成为名垂青史的传奇，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这就是那个经典的问题。
宁静的生活(Quiet Life) or荣耀的死亡(Blaze of Glory)？
杰克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变得粗重。
“传奇！当然是传奇！德克斯特先生！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把头撞到车顶，“我要让整个夜之城都听到‘杰克·威尔斯’的名字！我要让来生酒吧那杯酒……”
“闭嘴，杰克。”
V冷冷地打断了他。她抱着胳膊，眼神阴郁，“别喝他的迷魂汤。传奇通常都死得很难看。”
大卫有些迷茫。他看了看林恩。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选安稳。但现在……他摸了摸背后的斯安威斯坦，那是林恩给他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恩身上。
等待着这位队长的回答。
林恩看着德克斯特。
他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刷新着关于这个胖子的数据。
[目标分析：德克斯特·德肖恩。]
[性格模型：贪婪、自大、控制欲强、机会主义者。]
[历史记录：两年前太平洋区惨案的幕后推手（为了自保出卖了所有佣兵）。]
[背叛概率：99.9%（一旦出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卖给荒坂）。]
林恩笑了。
那是一个比德克斯特更冷酷、更傲慢的笑容。
“这就是你的格局吗，德克斯特？”
林恩淡淡地反问。
“什么？”德克斯特愣住了，墨镜后的眉毛挑了起来。
“二选一？那是给蠢货的选择题。”
林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我既要成为传奇，我也要活到老。”
“而且，我不想死在床上拉屎。我想坐在荒坂塔的顶端，看着这群公司狗在下面吃屎。”
车厢里死寂了三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杰克张大了嘴巴。V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变成了欣赏。
连德克斯特都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审视起这个年轻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克斯特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手里的雪茄灰都抖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好！好极了！狂妄！贪婪！不知天高地厚！”
“这才是边缘行者该有的样子！年轻人，你很对我的胃口！”
“看来我没找错人。”
德克斯特止住笑，从怀里掏出一枚加密的数据芯片，插进车里的全息投影仪。
滋——
一张巨大的、复杂的建筑蓝图在车厢中央展开。
那是一座如利剑般刺破苍穹的金色高塔。
【绀碧大厦(Konpeki Plaza)】
【目标：荒坂赖宣的顶层套房(Penthouse)】
“这次的目标，是荒坂皇帝——荒坂三郎的儿子，赖宣。”
德克斯特指着那个红色的核心区域。
“他偷了公司的一样东西。一个生物芯片原型。代号 Relic。”
“雇主叫艾芙琳·帕克(Evelyn Parker)。她想让我们把这东西偷出来。”
德克斯特摊开双手，金戒指闪闪发光。
“没有安保密码。没有后门。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我们要做的，是潜入、拿货、撤退。神不知鬼不觉。”
“我已经找好了网络行者——T-Bug。她会负责攻破子网。”
“但我需要一个行动小组。”
德克斯特看向林恩，眼神变得精明。
“你的人。你的计划。事成之后，我拿三成，剩下的归你们。这笔钱足够买下威斯特布鲁克。”
“三成？”
林恩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你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要拿三成？”
“我是中间人，孩子。我承担风险，我提供渠道。”德克斯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那种笑面虎的伪装撕开了一角，“没有我，你们连绀碧大厦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没有我，你们就是一群没头苍蝇。”
“不。”
林恩突然站起身——在狭窄的车厢里，这个动作极具压迫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从康陶运输机上抢来的黑盒。
直接拍在全息投影仪上。
滋——！
原本蓝色的投影瞬间变成了红色。
德克斯特的那张简陋建筑图被覆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加详细、甚至标注了赖宣私人巡逻路线、热能感应死角和通风管道流向的绝密地图。
“我有地图。我有情报。我甚至知道 Relic被放在哪个冷藏柜里，温度需要控制在多少度。”
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你那套‘信息差’的把戏，在我这里行不通。”
“你的 T-Bug很强，但我比她更强。”
林恩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德克斯特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黑墙威压：释放。]
德克斯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盯上了，后背瞬间湿透。
“这单生意，我们接了。”
林恩的声音低沉如雷，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但分成要改。一九开。”
“你一，我们九。”
“你疯了？！”德克斯特差点跳起来，“从来没人敢跟我不五五开！哪怕是罗格……”
“那是以前。”
林恩打断了他。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那一成，作为你提供‘艾芙琳·帕克’这个线索的中介费。这已经是很慷慨的施舍了。毕竟你除了个名字，什么都没提供。”
“第二，你可以拒绝。然后我会自己去找艾芙琳。我相信她会很乐意省下中间商的差价。”
“而且……”
林恩的眼神变得冰冷，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
“如果你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想把我们当替死鬼……”
“我会让你知道，两年前你在太平洋区做的那点烂事，跟我的手段比起来，简直像是过家家。我会把你剩下的那只手也卸下来，塞进你的喉咙里。”
德克斯特僵住了。
他的雪茄掉在了地上，烧穿了地毯，冒出一缕青烟。
他看着林恩。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对局势的完全掌控。他就像是那个坐在棋盘后面的人，而德克斯特……只是个棋子。
他知道太平洋区的事？
这个林恩……到底是什么背景？难道是某个公司的秘密特工？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汗水顺着德克斯特的额头流下来，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但他不敢擦。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面对一头可能会吃人的狮子，最好的办法是扔给他肉，而不是试图驯服他。
良久。
德克斯特捡起雪茄，重新吸了一口，掩饰着手抖。
“……好吧。”
胖子挤出了一个难看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年轻人，你真的很……特别。”
“一九开。成交。就当是我交个朋友。”
“明智的选择。”
林恩坐回位置，恢复了那种淡然的姿态。
旁边的杰克已经看傻了。他虽然没听懂全部，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那个传说中的德克斯特，被林恩哥压制了！而且是碾压！
“牛逼……”杰克喃喃自语，看着林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上帝。
V则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她从公司出来，太懂这种谈判的含金量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话语权。
林恩不是在接单，他是在上位。他是在告诉德克斯特：你是为我打工的。
“那么，计划开始。”
林恩看着全息地图上的绀碧大厦，开始发号施令。
“第一步，我们需要去见见那位雇主——艾芙琳·帕克。我要确认 Relic的真实状态。德克斯特，安排见面。”
“第二步，我们需要搞定那个‘扁头’机器人。大卫，那是你的责任。”
林恩转头看向大卫。
“大卫，你负责保管机器人。从现在起，睡觉都别离手。那东西是我们进入酒店系统的物理钥匙。”
“是！林恩哥！”大卫挺直腰板，他现在的忠诚度是 100%。
“杰克，V。你们负责外围踩点。我要知道绀碧大厦周围每一条下水道和逃生路线。哪怕是老鼠洞，也要给我标记出来。”
“收到，老板。”V嘴角上扬，她喜欢这种专业的指挥。
林恩重新看向德克斯特。
“至于你，胖子。”
“给我们准备好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车、还有最好的掩护身份。”
“既然拿了一成，就干好你后勤的活儿。别让我发现装备有任何瑕疵。”
德克斯特擦了擦汗，只能点头：“当然……当然。我会安排最好的。Excelsior（精益求精）。”
车门打开。
夜之城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雪茄味。
林恩带着他的小队下了车。
他们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辆豪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拉出红色的光带。
“林恩，那个胖子……”V走到林恩身边，压低声音，“他的眼神不对。那是想要背后捅刀子的眼神。他不会甘心只拿一成的。”
“我知道。”
林恩点了一支烟（虽然不抽，只是拿着），看着那辆车的尾灯。
“他肯定会背叛我们。这是他的本性。狗改不了吃屎。”
“那我们还跟他合作？”杰克不解。
“因为我需要一个替死鬼。”
林恩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雾，红色的义眼在夜色中闪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绀碧大厦的案子太大了。荒坂三郎会死在那里（当然，这是林恩的剧本）。”
“这件事需要有人扛雷。需要有人去承受荒坂的第一波怒火。”
“德克斯特·德肖恩，那个贪婪的胖子……”
林恩转身，带着小队走向来生酒吧的后门。
“就是我为荒坂准备的，最完美的祭品。”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