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母亲的辛酸
14、母亲的辛酸
母亲尚在蹒跚学步时就失去了娘亲,像棵被暴风扯去根系的高粱苗,在黄土院里摇摇晃晃地拔节。父亲同样命硬,童年在继母白眼下蜷成刺猬,直到军装熨平他浑身尖刺。这两个被苦难腌透的灵魂,竟在朝鲜战场的硝烟里相遇——父亲刚踏上冻土,停战协议便如白鸽掠过枪林。归国列车上,他揣着军功章与母亲的照片,恍惚觉得前半生的冰雪正在融化。
【时代褶皱里的转身】
转业安置的办公室飘着茉莉花香,父亲却把母亲领进了机关大院。梧桐树影里,母亲总把白瓷缸里的凉茶递给邻居,自己却攥着粗瓷碗去锅炉房接热水。当大跃进的战鼓震碎城市晨雾,她执意带着襁褓中的我回到老宅。老屋梁上燕巢依旧,却再不见炊烟里的糖饼香——爷爷奶奶蜷在炕头咳嗽,生产队敲钟时,母亲像头沉默的母牛套上犁铧。
【粪桶磕出的命运回响】
父亲终究被拽回黄土地。褪色的军装裹不住他暴烈的脾气,总把搪瓷缸摔得叮当作响。母亲便用更重的劳作闷住叹息:春分挑粪时,她抡起锄头脊背绷成一张弓;秋收抢场时,她抱着麦捆在雨里奔跑如受惊的麋鹿。记得那年旱厕漫溢,父亲摔门而去,母亲把扁担塞进我滚烫的手心。“抬稳些“,她鬓角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霜色,粪桶磕在青石板上,一声声闷响敲碎了我童年的甜梦。
【苦楝树下的余烬】
如今老宅的苦楝树愈发虬劲,树皮里嵌着母亲当年的指纹。父亲临终前突然攥住我的手:“你娘受了大罪……“话头散在空气迷雾中。那些被粪桶磨出老茧的肩头,那些被岁月压弯的脊梁,终究化作春泥,在清明纸灰里长出野菊,年复一年地开在我家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