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三年。
整整六年。
苏衍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叶子。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六岁了。
明天就是武魂觉醒的日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么细，那么白，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和六年前没什么两样。
身子还是那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走不快，跑不动，稍微累一点就喘，吹点风就咳。
六年了，一点没变。
苏衍收回目光，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来。
槐树的树根粗壮，他靠在上面，刚好可以晒到太阳。
这六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么过的。
坐着，晒太阳，发呆。
偶尔小柔会来找他玩，叽叽喳喳地说些村里的事。偶尔他会跟着母亲去村口串门，听那些婶子们聊家长里短。偶尔父亲收工早，会给他带块糖回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静得像一潭水。
“衍儿。”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衍转过头。
柳氏端着一碗粥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把碗递给他。
“明天就觉醒了，今天多吃点。”
苏衍接过碗，低头喝粥。
粥是白米粥，上面卧着一个鸡蛋，还有几片野菜。
他慢慢吃着，一小口一小口。
柳氏在旁边看着他，眼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期待。
“衍儿。”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明天……紧张吗？”
苏衍想了想，摇摇头：“不紧张。”
柳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紧张好，不紧张好。”她轻声说，“不管觉醒什么武魂，娘都高兴。”
苏衍点点头，继续喝粥。
吃完粥，他把碗放在一边，继续靠着树干晒太阳。
柳氏收了碗，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屋了。
院子里很安静。
几只鸡在刨食，咯咯咯地叫。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苏衍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明天就要觉醒了。
他会觉醒什么武魂？
他不知道。
这六年，他从来没感觉到体内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魂力，没有武魂，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身子骨弱得要命的孩子。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穿越者？
还是说，那些前世的记忆，只是一场梦？
他想不明白。
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自己叫苏衍，前世是个孤儿，看过一本叫《斗罗大陆》的小说。
其他的，一片模糊。
算了，不想了。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他打了个哈欠，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很舒服。
“苏衍！”
一个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苏衍睁开眼睛，看见小柔跑进来。
六年过去，小柔也长大了。
扎着的冲天辫变成了两条麻花辫，脸蛋还是那么圆，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你怎么又坐着？”小柔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明天就要觉醒了，你不紧张吗？”
苏衍摇摇头：“不紧张。”
小柔瞪大眼睛：“我紧张死了！我昨晚都没睡好！”
苏衍看着她：“你紧张什么？”
小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掰着手指头说：“万一觉醒个废武魂怎么办？万一没有魂力怎么办？万一……”
她说了好几个“万一”，越说越紧张。
苏衍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想那么多干嘛，明天就知道了。”
小柔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苏衍想了想，说：“紧张也没用。”
小柔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对。
“你真是……”她嘀咕了一句，“跟个小老头似的。”
苏衍没说话。
小柔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给你！”
苏衍低头一看，是一个野花编的手环，红的黄的紫的，编得还挺精细。
“我自己编的。”小柔说，“保佑你明天觉醒个好武魂。”
苏衍看着那个手环，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谢谢。”
小柔脸红了红，站起来就跑。
“我回家了！明天见！”
辫子一甩一甩的，跑得飞快。
苏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花环。
野花编的，不太结实，轻轻一碰就掉了几片花瓣。
他把花环放在旁边，继续晒太阳。
傍晚的时候，苏铁回来了。
他今天收工早，太阳还没落山就进了院子。
看见儿子坐在槐树下，他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明天就觉醒了。”
苏衍点点头。
苏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给。”
苏衍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麦芽糖，用油纸包着。
“谢谢爹。”
苏铁憨憨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头，起身进屋了。
苏衍拿着那块糖，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
和那两块放在一起。
太阳渐渐西斜。
暮色四合。
柳氏出来喊他吃饭。
苏衍慢慢站起来，扶着树干稳了稳，一步一步走回屋里。
那个花环还放在树下，他没拿。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好。
杂粮粥，咸菜，还有一小碟炒鸡蛋。
苏铁已经坐下，正等着他。
柳氏把他抱到凳子上，给他盛了一碗粥。
“多吃点。”她说，“明天要早起。”
苏衍点点头，低头吃饭。
吃完饭，天全黑了。
柳氏点了油灯，在灯下做针线。苏铁坐在一边，抽着旱烟，吧嗒吧嗒的。
苏衍坐在母亲旁边，靠着她的腿，眯着眼睛。
油灯的光昏黄黄的，照在三个人身上。
柳氏一边做针线，一边轻声说：“明天杰克大叔会带你们去镇上，你跟着他就行，别乱跑。”
苏衍点点头。
“觉醒完就回来，娘在家等你。”
苏衍又点点头。
苏铁在旁边说：“不管觉醒什么，回来爹给你买肉吃。”
苏衍轻轻笑了一下。
夜深了。
柳氏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苏衍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柳氏轻轻走出去的脚步声，然后是堂屋里偶尔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就要觉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觉醒什么武魂。
但他有种感觉——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沉。
什么梦都没做。